第119章 不知地厚天高(2/2)

她的确更像妖似鬼,却生不出半分人性。

男人倏而抬起头,看到圭玉竟无半分动容,眼中阴狠滚动,掌心握着一把匕首,朝她身侧人方向刺去。

他的动作极快,手段阴狠果断,不过半晌便将谢朝辞制在面前。

他咧开嘴笑了笑,朝圭玉说道,“大人,我只是想离开此处,这一小小心愿不过您一句话之事。”

“若我不能如愿,那他——”

他睁大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而红衣的少女冷眼看着他,手中剑已将他同他面前人一齐穿透。

二人往后倒去,皆落于乌沉河水中。

水面上的小船被打湿翻到几个,可怜地沉底而去。

谢朝辞只感觉身上极冷,隔着水面看着岸上圭玉,只觉得如同鬼影绰绰,十分不真切。

河水将他往下压,他的眼皮极沉,鲜血自腰间伤口汩汩流出,宛若细线游蛇。

如此感受,倒是有些熟悉。

他隐约记得,自药人谷的幻境中出来时,他便如此沉于水底,看着圭玉于上方朝他伸出手,拉着他上去。

而此次,她却隔岸看着他狼狈挣扎,未有半点动作。

身后那男鬼发出阵阵哀嚎,声音尖锐,似是痛极。

他的身上皮肉迅速脱落,仿佛被火灼痛,骨骼发出折断的刺耳吱呀声,不过片刻便往四处散成许多片。

见此,圭玉才看向一旁抱着花篮的少女,说道,“该捞鱼食了。”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放下手中东西,从袖口拿出一张小网,往河中抛去。

谢朝辞的意识沉浮,连自己是何时被拉出来的都意识不到。

他躺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沾湿的长睫才动了动。

圭玉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看他,见他连连咳嗽了几声后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他身旁的一个小碗,其间盛着一碗乌黑色的水,水面隐约可见白色粉末飘着。

他听到她在对他说话,语气散漫,“若不想死,便喝吧。”

谢朝辞顺着她的指尖所指之处看去,这短短一日内,他竟数次有将死之感。

将他的性子都难免磨得带上了几分颓意。

圭玉看他沉默如此,歪了歪头。

“这又是什么?”

便是要死了,凡事也要问清楚么?

圭玉好心情地应他的话,“方才捞上来的骨头煎成的药,可治你落入弱水中的周身寒气。”

“好在你确实是人非鬼,不然也要与他一块去喂鱼了。”

她的语气轻快认真,听得却叫人十分刺耳。

谢朝辞不言,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圭玉见他乖巧,轻哼声,这样倒是讨乖不少。

又过了好一会儿,谢朝辞忽而看着她问道。

“你方才将我一同刺下之时,可曾想过当真会要了我的命?”

圭玉十分不解,“你既是人,便不会死。”

谢朝辞彻底放弃,她绝对不是圭玉,圭玉又怎会如此待他。

圭玉绝不可能如此。

绝无可能。

圭玉依旧坐在一旁,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而谢朝辞陪同她坐在她的身侧,已许久未曾出过声,沉默许多。

她虽有些疑惑他的变化,却也觉得清静不少,自然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些。

直至弯月升起,河面黑沉如墨,圭玉无聊地看着纸上玩意儿,早已画了不知多少遍。

她站起身,准备先行回去。

却见不远处有人往这边来。

她算算时日,今日既不开生门,无需她前去接亲,也不是死门时日,又是谁会过来扰她清静。

直至那人走至她的面前,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在这期间始终不敢抬头。

“大,大人,我寻到一‘美人’,不知大人此处还收不收——”

那人一身黑袍被兜帽遮挡,身形极小,看不清长相模样。

“美人?”圭玉不甚感兴趣地皱了皱眉,不确定面前这人是不是乐桐找来的,不然又怎能找到她这处。

不过若真要带人上门,也应去找乐桐才是,她又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过既找到她这里来了,月轮回这两日又要过来,她极乐意给她寻些事做。

“自此处直往前走,莫要回头,直到瞧见那边手中提灯鬼差,将你所带的小鬼交与他们便是。”

“大,大人?”

那人似是很不甘心只得这一句话,却又不敢说半句忤逆话,挣扎片刻后又只好作罢,将头垂得更低,转过身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一刻不敢抬头,入目不过红衣一点,却已十分激动。

那传说中的鬼王果真喜着红衣。

只是他却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往外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沉重。

圭玉见他动作滑稽,笑了笑,这时才瞧见他所带的那个人。

面上由红绸覆住双目,面容极精致赏目,发间白玉簪,手中握有一如意秤,瞧着倒像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

那人动作有些奇怪,跟在那黑袍人的身后,几乎要感知不到生机。

圭玉思忖片刻,心中莫名生出些古怪的感觉,却又实在抓不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后,拿起一旁已画好的那幅画。

对着月色清辉,她画这些东西已不知多久,此时却莫名感觉画的确有些奇怪,不像乐桐口中夸她时说的那般好。

她想了想,于画中人发间也添了几笔,也算作是一白玉簪模样。

圭玉又看了看面前的东西,这才开心地勾了勾唇,心情又好了许多。

再看像花篮中先前画的那些,便不再满意。

将那些东西连着花篮一应扔于河水中。

河水裹挟着被抛弃之物瞬间便沉入河底,再未起半点波澜。

圭玉将东西收好,决定下次再见着乐桐时,非要再让她好好欣赏一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