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容色照人(2/2)

裴度还以为她又要装傻充愣,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之前不说就是故意捉弄他,也是故意要看他的笑话。

他竟……不觉气恼。

抱青居的院门轻轻阖上。

裴度站在阶下,鼻尖仍萦着一缕幽幽如烟的清淡药香,他的视线不曾从门上移去,一时失神,恍惚间竟有一瞬疑是那道倩影又出现在了眼前般。

记忆里那道云淡风轻的浅笑蓦然深了几许,无故滃染出了一丝生津止渴的蜜意。

他喉头微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装着蜜饯的竹筒,渗出丝丝缕缕清甜诱人的滋味。

裴度还没尝,莫名就觉得这蜜饯应该会挺甜的。

他打开盖子,拈了一颗出来送入口中。

清凉甜润的糖霜在齿间化开,咬破果肉,淌出汁液,醇厚甜蜜的滋味漫过舌尖,滑过咽喉,流经肺腑,一直沁进了心里。

他的胸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如烟花般炸了开来,鼓胀得难受。

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声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连伤处的痛感都在这强烈的感受中被淡然抹平。

习习凉风穿过他宽大的袖管,带走了午后的燥热。

风意渐浓,拂过道边雪色与翡色辉映成趣的白芷和独活,如云似伞的花片轻颤吐芳,摇曳生姿。

游丝般的清风温柔擦过花伞间疏落的间隙,携一缕白芷的芳香,穿过了抱青居院外的竹栅篱,越过了神农谷山门阶前疏落有致的人群,一路流连飘摇,飞向了百里之外喧嚷热闹的春风城。

白芷的清香自医馆内弥散而出,悬垂在头顶的牌匾赫然用飘逸的草书写着三个大字:

葙草堂。

一只白缎织锦靴迈过了葙草堂的门槛,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医馆内待诊坐候堂中的病人无所事事地投去了一瞥。

就见一名姿容秾丽,貌若好女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长发低束在脑后,两鬓发饰银花垂珠,粼粼溢彩,与他肌发光细的容色相得益彰。

对开的蝶花云肩飞檐翘角,愈衬他肩宽背挺,正是这样虎背蜂腰的身形,才叫人绝不会错认他了为女子去。

月白色的锦衣上银丝刺绣霞彩莹莹,烨然映彻满室清光。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医馆内唯有眼盲的都梁香搞不清楚状况,她只隐约察觉到好像有人进来了,然后大家就突然都不说话了,连行动间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都再听不见了。

“怎么了?”

都梁香的问话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叹不已。

没人回答都梁香的问题,她只听取了哇声一片。

裴度轻扬浅笑,色映一洲之春。

“白青葙。”

“是你啊。”都梁香听出了裴度的声音,她好笑道,“你把我的病人们都怎么了?”

裴度不客气地拉扯开正在她医案前看病的病人,自己坐了下来。

“我还能把你的病人们怎么样?”

裴度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就是他美而自知,也是万万说不出那等令人牙酸的自夸之语的。

戟柳也在葙草堂帮忙,都梁香看不见病人的面色,便多要依靠戟柳转述,说她是都梁香的眼睛也不为过。

见都梁香疑惑不已,她捂嘴笑了笑,道:“是裴公子容色照人,把大家都看呆了。”

“这么好看啊,难怪我案前的病人被你挤走了,也不闻他破口大骂。”

那被点到名的病人挠了挠后脑勺,爽朗道:“我这又不是急症,既然这位公子着急,让他先看又何妨。”

裴度抬了抬下巴,“不是同你说过了嘛,我好看得很,你当我先前都是诳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