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泽兰二八·黑得冒烟(2/2)
她可算知道那日在棋湖之境,用紫极命眼行‘望气’之事,在薛庭梧身上望出来的结果是怎么回事了。
也就是明觉先生门下,弟子大多清正耿介,行事低调,更不会以师门夸耀,才叫薛庭梧鲜少说出自己的来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就说薛庭梧亦有师姐在太学院任五经博士,他遇上了事情也不曾想过向其求助,只愿依学规行事,上告学录,而不旁生枝节。
这也才给了都梁香为他出头的机会。
那日都梁香在骊渊台卫氏书宴上结交的宿愧,就在太学院任学正。
薛庭梧拦下都梁香在灵犀玉书字的手:“不必。”
“若有人言行无状,欺辱于我,自有学正学录依学规处置,湘君岂能托友人为我徇私?”
“谁要叫人给你徇私了,我只是叫她帮我提醒一下你,若有人要伤你,你记得跑,别杵在那里不动挨打,你不跑叫她也替我拦一下,别给你打坏了。”
那平白无故的流血,多浪费啊,不如喂到她嘴里。
“那些伤我之人,已皆被罚去打扫茅房和关暇了,叫他们吃了教训,方不敢惹我,此乃一劳永逸之举。不然我每次都跑走,反倒叫他们以为我怕了他们,变着法地来找事,烦不胜烦。”1
“你的意思是你还挺聪明的呗。”都梁香笑吟吟道。
薛庭梧低下头去。
他这会儿已摸清了湘君些许性情,只要是不顺着她说话时,她若夸人那就一定是在说反话。
“……我已说了我会改的。”
“好吧。”她在薛庭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奖励你一下。”
“这是人前!”薛庭梧捂着脸,低声恼道,“你、你矜持一些。”
都梁香才不管那些,只眨了眨眼睛,狡黠反问:“也就是说,人后你就可以同我授受相亲了?”
“……我没那么说过。”
“薛庭梧,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底线已是越来越低了,从前我若这样对你,你还要骂我粗野呢……”都梁香同他咬耳朵,“你承认吧,你心里早把圣人言都抛到脑后了,还在这里同我假矜持。”
薛庭梧如今方知,什么是“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齐昏了”。2
他喟叹一声,道:“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我不如颜子远矣,不过‘其余’之类……”3
“……我从不是什么圣人。”
“不过亦是一有私欲的俗人罢了。”
“是湘君从前把我想得太好了。”
什么“苦水熬出圣人芽”,什么“犹抱冰霜之节”,都听得他既耳热欢欣,又惶恐不胜。
“至于湘君此时所言,我亦是认的……”
都梁香只是想逗逗他,可不是想让他这就反思自厌起来。
她急忙将人打断:
“你真是笨!”
“明觉先生有言,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4
“我同你亲近,难道就伤害了什么旁人不成?又损了你的什么良知不成?”
“什么我把你想的太好了,你本来就是很好很好啊。”
“笨蛋。”
薛庭梧只觉心上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融融蜜意交织着些许酸涩的情绪,如浪潮般一波波荡开,几乎要满溢出来。
“湘君悟性不凡,倒是比我更适合做师尊的弟子。”
都梁香故作不知:“你师尊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物吗?”
“我师尊就是湘君口中的明觉先生……”他垂首低落道,“我学问不到家,倒是辱了师尊声名。”
“你再这般妄自菲薄,我就要亲你了哦。”
薛庭梧顿时血液上涌,面绯如霞,他警惕地视了都梁香几眼,见她只是口中威胁,并没有什么动作,方才细如蚊呐地羞道:“……等到人后的。”
又怕都梁香不答应他,还传音唤了一声“兰兰”。
都梁香微微抿了抿唇,努力压平嘴角,又想偷笑了。
他还真以为那是什么能叫她安分守己不要捣乱的法宝啊。
不过她乐得让他继续这么误会下去。
都梁香把手心朝他一摊。
“什么?”
“把你的圣言尺给我。”
薛庭梧虽然不解,还是依言照做。
都梁香拿到了薛庭梧的圣言尺,又递到了他的眼前。
其上金光灼灼,是浩然之气充盈的表现。
“看到了吗,圣人是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都梁香狡黠一笑,面不改色地同他传音道:“你信不信,就是我把你亲到腿软,这尺子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薛庭梧被都梁香这虎狼之言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他羞恼地夺回了圣言尺,又剐了她几眼,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湘君知我害羞,还屡屡轻戏于我,就为看我的笑话,你要是有一把圣言尺,只怕黑得都要冒烟了。”
都梁香胳膊支在书案上,双手捧着脸,不以为耻就罢了,反盯着被气狠了的薛庭梧笑盈盈道:
“发脾气的薛庭梧也很可爱,想亲。”
薛庭梧捂着面侧过身去,胸膛起伏不定,只自己生着闷气。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