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世,我的女儿我来护(2/2)
刘彩凤收势不住,又被绊了一下,“哎呦”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幸好张玉国就在旁边,赶紧伸手扶住,才没让她直接摔个狗吃屎。但这一下,也让她头发散乱,气喘吁吁,更加狼狈不堪。
“滚。”张玉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煞气,“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他伸手指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挨个刮过张老汉、刘彩凤、张玉国、王俊花,还有那个吓傻了的张东北。
“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谁再敢踏进这屋一步,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
张玉国被大哥这前所未有的凶狠吓得心里一寒,但看到爹娘都在,又鼓起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张玉民!你……你真要当这不孝子?为了几个赔钱货,连爹娘都不要了?”
“赔钱货?”张玉民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玉国的脸上,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张玉国下意识地后退,“张玉国,你听好了,也给我记到骨头里!我闺女,是我的心头肉!金不换!你再敢当着我的面,喊她们一声‘赔钱货’……”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张玉国的嘴上,那眼神,仿佛真的会掏出刀子把他舌头割下来。
张玉国吓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王俊花还想撒泼,可看到张玉民那杀人的眼神,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刘彩凤还想骂,被张老汉一把拉住。张老汉到底多活了几十年,看出今天的老大是真的豁出去了,那眼神里的决绝是他从未见过的。再闹下去,恐怕真要见血。他阴沉着脸,捡起地上的烟袋锅,死死盯着张玉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老大!你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拽了一把还在不依不饶的刘彩凤,又瞪了张玉国一眼,低吼道:“还杵着干啥?丢人现眼还没够?走!”
张玉国和王俊花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吓坏了的张东北,灰溜溜地跟着张老汉和刘彩凤,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让他们感到窒息和恐惧的屋子。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狠狠带上,震落下簌簌的尘土。
世界,终于清静了。
屋子里,只剩下张玉民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炕上几个女儿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那紧绷如同满月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张玉民晃了晃身子,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目光再次投向炕上。
魏红霞依然保持着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但她看着张玉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震惊、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如同星火般闪烁的东西。
四个大的女儿,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大丫和二丫紧紧靠在一起,三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四丫不安地扭动着。
张玉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那是在六十七年孤独岁月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渴望却再也触摸不到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炕边。他没有立刻去碰女儿们,而是先看向魏红霞,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沙哑:“红霞……没事了,吓着了吧?”
魏红霞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五丫抱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后缩。
张玉民心里一痛,知道多年的隔阂和今天的激烈冲突,不是一两句话能消除的。他不再多说,目光转向几个女儿。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尽管配上他刚才那煞神般的气势,这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怪异。他看向缩在角落的大丫和二丫,轻声问:“大丫,二丫,吓坏了吧?别怕,爹在呢。”
两个小姑娘看着他,没敢说话,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减少。
他又看向掉金豆子的三丫,伸手想替她擦擦眼泪,三丫却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把小脸埋在了姐姐身后。
张玉民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前世,他亏欠这些孩子们的,太多太多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炕梢。那里放着几个灰扑扑的、带着补丁的粗布包袱,那是魏红霞之前被打压时,偷偷收拾好的,准备万一被赶出去,也能有个准备。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瓦罐,里面是空的。
这个家,真是一贫如洗。
他想起细纲里,接下来要去发小胡云海家借鸡蛋。是啊,红霞刚生完孩子,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营养。孩子们也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
“你们……先在炕上待着,别下来。”张玉民对妻女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你……你干啥去?”魏红霞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怕他是一时冲动,出去惹事。
张玉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去云海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借几个鸡蛋。你刚生完,得吃点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那扇破木门,大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屋外,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但张玉民却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低矮的土坯房,用木杆子围起来的简陋栅栏,角落里堆着些柴火,院门口那棵老榆树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这就是他前世活得憋屈、死后孤独的地方。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爹娘兄弟?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从今往后,我张玉民只为炕上那六个女人活!
他迈开脚步,踏着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屯子东头胡云海家的方向走去。
第一步,先解决眼前的温饱,给红霞补身子。
第二步,拿起前世积累了一辈子的赶山本事,从这莽莽兴安岭里,刨出养活妻女的口粮和未来的希望!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
但这个重生归来的男人,心里却燃着一把熊熊的烈火,足以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