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弹弓惊魂,初显猎王风采(2/2)

“时候不早了,你刚生完,赶紧躺下歇着,别着了风。”张玉民说着,走过去,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看了看她怀里睡得正香的五丫头,“孩子给我吧,我抱着,你睡会儿。”

魏红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了过去。

张玉民接过孩子的动作,比他拿棍子时轻柔了百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抱着的是全世界。

他笨拙却又无比珍视地调整着姿势,让五丫在他臂弯里睡得更舒服些。

这一幕,让魏红霞鼻尖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张玉民抱着小女儿,在炕沿坐下,对另外四个丫头说:“都躺好,睡觉。大丫,你是大姐,照顾好妹妹们。”

大丫看了看娘,又看了看爹,小声应了一句:“嗯。”然后拉着二丫和三丫,挨着魏红霞躺下了。四丫早就困得不行,也蜷缩在一边。

张玉民就那么抱着五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

他不敢睡实,耳朵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提防着老宅那边不甘心再来闹事,或者有什么其他意外。

怀里小女儿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像一股暖流,缓缓熨帖着他那颗饱经沧桑、充满戾气却又无比柔软的心。

这一夜,对于魏红霞和孩子们来说,注定是漫长而难眠的。

恐惧、迷茫、甜蜜还有一丝微弱的新奇,交织在心头。

而对于张玉民来说,这是新生的第一夜,是守护的开始。

……

天色蒙蒙亮,窗纸透出熹微的青光。

张玉民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魏红霞其实也没睡踏实,感觉到他的动作,睁开了眼。

“我出去一趟,弄点吃的回来。”张玉民低声道,“你看好孩子,谁来也别开门。”

魏红霞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小心点。”

“嗯。”张玉民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暖。这句“小心点”,虽然简单,却是久违的关心。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院子里,昨晚被打断的栅栏柱子歪在一旁,雪地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和些许污渍,昭示着昨晚的不平静。他眼神冷了冷,没去管它,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墙角那堆柴火上。

他走过去,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根粗细均匀、韧性极好的“y”字形树杈,又回到屋里,从炕席底下翻出两根束口袋子用的、弹性很好的橡皮筋。这是他前世小时候常玩的把戏,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他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就着微弱的光线,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仔细地削刮树杈,将手握的地方打磨光滑,避免木刺扎手。然后,他将两根橡皮筋并列,牢牢地绑在树杈的两个顶端,形成一个简易却非常实用的弹弓。他又从柴火堆里挑拣出一些大小适中、形状圆润的石子,装在口袋里。

这就是他眼下能找到的,最便捷、最不引人注目的狩猎工具。枪?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得靠这老伙计先打开局面。

他揣好弹弓和石子,再次出了门。这次,他没往屯子里走,而是径直朝着屯子后身那片连绵的丘陵林地走去。那里靠近人烟,大型野兽不多,但野鸡、野兔、沙半鸡(一种榛鸡)之类的小型猎物却不少。

清晨的林间,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针和积雪的味道。脚下的积雪被冻得硬实,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玉民放轻脚步,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雪地是最好的记录者。很快,他就在一片灌木丛旁,发现了几行清晰的爪印,呈“个”字形,是野鸡留下的。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新鲜,边缘清晰,说明野鸡刚过去不久。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前世的经验和本能,在这一刻完全苏醒。他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和树木隐藏自己,如何控制呼吸,如何选择最佳的射击角度。

跟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前方一片落满积雪的艾蒿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张玉民立刻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下蹲,隐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他缓缓探出头,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野鸡,正低着头,在雪地里刨食草籽和冻僵的虫子。那长长的尾羽在雪地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好机会!

张玉民屏住呼吸,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弹弓和一颗石子。他拉紧橡皮筋,手臂稳如磐石,瞄准了那只野鸡的头部。打身子容易打飞,或者带伤逃跑,只有击中要害,才能一击毙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他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嗖——!”

石子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轻啸!

几乎就在同时,“噗”一声闷响!那只正在觅食的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脑袋一歪,直接瘫倒在雪地里,扑腾了两下翅膀,便不再动弹。

成了!张玉民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上前。他依旧保持着隐蔽,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或者危险,这才快步走过去。

捡起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雄野鸡,掂量了一下,约莫有三斤多重。漂亮的羽毛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利索地拧断鸡脖子,确保它彻底死透,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段麻绳,捆住鸡脚,挂在了腰带上。

开门红!这让他信心大增。

他没有停留,继续在林地边缘搜索。凭借对动物习性的了解和敏锐的观察力,他又发现了几处野兔活动的痕迹,在一些兽径上下了两个简单的活套。下套需要耐心,不是立刻就能见成效的。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碰碰运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柞树枝杈上,似乎有个灰褐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是松鼠!

这东西机警得很,速度快,通常很难用弹弓打到。但张玉民前世在山上几十年,对松鼠的习性了如指掌。他知道这东西有固定的活动路线,喜欢在树枝间跳跃,而且有时候会好奇地停下来观察。

他悄悄移动到一棵树后,再次举起弹弓。那只松鼠果然在枝杈上停了下来,抱着一个干瘪的橡子,小脑袋左右转动,警惕地张望。

距离有点远,目标又小,还在晃动。难度很大。

张玉民调整着呼吸,计算着提前量。他没有瞄准松鼠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前方一点点,它可能跳跃或者停留的位置。

“嗖!”

石子再次飞出!

那松鼠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前一窜!但就在它跳起的瞬间,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后腰部位!

“吱——!”一声短促的惨叫,松鼠从树上跌落下来,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张玉民走过去,捡起这只肥硕的松鼠。皮毛完整,只有被石子击中的地方有点血迹。这皮子硝制好了,能卖钱!肉虽然不多,但也能给孩子们添点油腥。

他将松鼠也挂在腰上,一鸡一鼠,沉甸甸的,却是希望的分量。

他没有贪多,知道初次进山,见好就收的道理。而且家里妻女还等着,他得赶紧回去。

当他提着猎物,踩着更加明亮的晨光往回走,快到屯子口时,迎面碰上了几个早起的屯邻。其中就有昨天在胡云海家门口,对他冷嘲热讽的李秀兰,还有另外两个喜欢嚼舌根的长舌妇,赵小娥和李翠花。

几人看到张玉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他腰间挂着的野鸡和松鼠上,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呦!这不是玉民吗?这一大早的……从哪儿弄来的野鸡和松鼠啊?”李翠花率先开口,语气酸溜溜的。

李秀兰也撇撇嘴:“哟,还真让你打着东西了?运气挺好啊!”她可还记得昨天借鸡蛋的事儿。

张玉民懒得跟她们多费口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

赵小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说:“瞅见没?还真让他给蒙着了!不过啊,我看也就是运气,就他那两下子,还能天天有这好事?”

“就是,指不定从哪儿捡的呢!”李翠花附和道。

张玉民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运气?

捡的?

等着瞧吧,这才刚刚开始。

他挺直了腰板,手里的猎物,就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家里,还有五个女儿和一个需要弥补的妻子,在等着他。

未来的路还长,但这头,算是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