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凤凰之瞩（2/2）

“噗——”

不知是哪个仙侍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低笑声此起彼伏地在宴会各个角落响起。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仙君，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别开了脸。琼华仙子更是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墨临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那一脸“无辜”，甚至还歪了歪小脑袋，仿佛在说“他在干嘛呀？”的小凤凰，眸底深处，一抹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笑意如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少主！少主您怎么了？”胡烨身后的随从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想要按住他，却被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打中，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胡烨又羞又怒，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偏偏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扭动，他死死盯着云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你！一定是你这小畜生搞的鬼！”

“够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仙神的耳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笑和混乱。

墨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胡烨身上。

仅仅是一眼。

胡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他全身！他那些滑稽的动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玄狐一族，”墨临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是想在本君面前，教导本君的人，该如何自处？”

他没有释放杀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但那股源自上古神只的绝对威严，让整个琼华仙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所有仙神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墨临却已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他起身，袍袖微拂，将身边因为动用幻术和被他骤然释放的威压惊到而有些恹恹的云汐轻轻拢入掌心。

“告辞。”

他对琼华仙子微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消失在云海深处。

留下一众仙神面面相觑，心潮起伏。今日之后，墨临神君对其掌中凤凰的极度护短，以及那小凤凰本身似乎并不简单的灵智与能力，必将传遍整个仙界。

……

返回紫霄神宫的路上，墨临的速度并不快。云汐蜷缩在他微凉的掌心，因为吃得太撑又强行调动神力，此刻有些昏昏欲睡。小肚子圆滚滚地贴着神君的皮肤，传递过来温热的触感。

墨临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眸中神色莫测。

方才宴会上，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另一道隐晦的视线。那道视线，不同于其他仙家的好奇或惊艳，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如毒蛇般阴冷的恶意，并非针对他，而是精准地落在他掌心这小家伙身上。在他出声震慑胡烨之时，那道视线便悄然隐去了。

是谁？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拂过云汐柔软的金红色绒毛，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体内那团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涅盘神火。

小家伙，你的到来，似乎搅动了一些……沉寂已久的暗流。

睡梦中的云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将小脑袋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掌心。

墨临收回望向远方晦暗天际的目光，将掌心的小团子护得更紧了些，化作流光，加速没入巍峨的神宫之中。

仙宴的喧嚣与华彩已被抛在身后，紫霄神宫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万年温玉铺就的地面泛着莹润的光泽，空气里流淌着清雅的冷香，仿佛能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开来。

墨临将掌心中已然熟睡的小凤凰轻轻放入她那以霓霞羽铺就的、柔软温暖的小窝。小家伙因饱食而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金红色的绒毛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像一团安睡的暖云。他似乎停留了片刻，清冷的目光掠过她无意识咂嘴的模样，随后，广袖微拂，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这间侧殿。

殿内，只余下云汐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流淌过的、带着星辰光点的微风。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深沉的睡眠中，云汐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可渐渐地，一股莫名的寒意渗透进来，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片安宁。她不安地在窝里动了动，绒毛微微炸起。

不是梦。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粘稠而阴冷，如同暗处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它并非来自殿外，也非源于宫殿本身的任何角落，那感觉……更像是直接投射在她的意识里，或者说，是投射在她体内那团涅盘神火之上。

带着一种贪婪的、审视的，甚至是一丝……垂涎的意味。

“啾……”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抗拒和不安的鸣叫，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那股窥视的感觉并未因她的不适而退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大胆。它细细地“扫描”着她的每一根翎羽（虽然现在还是绒毛），探究着她血脉中流淌的力量，最后，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钉在了她心核处那簇微弱却永恒燃烧的金色火焰上。

冰冷，与神火的温暖截然相反的气息，试图透过这无形的连接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云汐身下那看似普通的霓霞羽垫子，以及整座紫霄神宫的基石。一道极其淡薄、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守护意志的流光，如同水波般轻柔地拂过云汐全身。

是墨临神君留下的防护禁制被触动了。

那道阴冷的窥视感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带着一丝惊怒交加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殿内重归彻底的宁静。

云汐紧绷的小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安稳，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只有枕边一根不小心被她自己蹬出来的、泛着金红光泽的细小绒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远在神宫深处静室之中，原本阖目调息的墨临，倏然睁开了双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冰河乍破。

他感应到了。

那试图触碰他设下禁制的……污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