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千年的誓言(1/2)

仙舟内部的时间,被精密阵法调节得近乎恒定,但舱室内相拥的两人,却仿佛经历了一场跨越万古的潮汐涨落。当最后一滴泪水的温热在彼此肩头洇开,当急促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缓,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淀后的宁静与清晰,缓缓降临。

云汐依旧靠在墨临怀里,脸颊贴着他恢复平稳心跳的胸膛,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仿佛还残留着“母亲”余温的玉佩。墨临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抱着她,力道是恰到好处的守护,而非之前那种濒临失去的、绝望的禁锢。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任由那份来自过去与现在的双重温暖,熨帖着彼此饱经创伤的灵魂。

直到舱门外白泽的声音,将那一丝关于“钥匙”与“记忆起点”的悬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云汐先动了动,从墨临怀中抬起头,红肿的眼眶未消,但眼神已恢复了清亮与锐利。“钥匙在记忆的起点”她轻声重复,眉头微蹙,看向墨临,“听起来,像是指向‘时之隙’的线索,但具体是什么意思?难道进入‘时之隙’,或者找到火种,需要某种特殊的‘钥匙’,而这把‘钥匙’,藏在某段最初的记忆里?”

墨临的眉头也锁了起来,眼底的疲惫被思索取代。他松开了环抱云汐的手臂,却没有完全拉开距离,只是让她能更舒服地坐着,自己则背靠着舱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记忆的起点’”他沉吟着,“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可能是指个人最初、最深刻的记忆。也可能是指某段历史、某个事件的开端。甚至可能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间开始流动的那个‘点’。”

他看向云汐:“如果是前者,那么这‘钥匙’可能与我们自身有关,尤其是与你得到的传承,或者与我有关。”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暗,“若是后者,那就更麻烦了。‘时间开始流动的点’那几乎是不可触及的禁忌领域,涉及世界最本源的奥秘,即便是上古真神,也未必敢轻易涉足。”

云汐握紧了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暖。“白泽说,这段加密信息带有强烈的个人标识。会不会是‘她’留下的?我是说,那个‘黑暗云汐’?”

墨临的眼神骤然一冷:“有可能。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被‘虚无’污染扭曲的某种存在,并且与凰曦陛下或凤凰族有关,那么它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用‘钥匙’作为诱饵,引我们深入险境,符合它的风格。”

“但这也可能是唯一线索。”云汐的眼神很坚定,“我们不能因为可能是陷阱就放弃。‘时之隙’必须去。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理解‘钥匙’,以及如何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临脸上,声音放柔了些:“在你心里关于那场战争,关于凰曦陛下,关于你后来寻找凤凰后裔的岁月最初的、最重要的‘记忆起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私人,甚至有些残忍。但云汐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没有探究隐私的锐利,只有一种想要共同分担、共同面对的温柔。

墨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敲击膝盖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开目光,望向舷窗外那片永恒流转的、冰冷的星光,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时光长河遥远的彼端。

舱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极其低微的嗡鸣。

许久,墨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再有之前的激烈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久远而客观的史实,但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云汐能清晰地感觉到。

“最初的‘记忆起点’如果是指那场战争,自然是‘虚无之蚀’被正式确认、‘护道盟’成立的那一刻。但对我来说,真正将我与凤凰族命运紧密捆绑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云汐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是在‘永恒火域’的‘先祖祭坛’前,我以我族少主的身份,与凰曦以凤凰女王的身份,共同立下‘守望同盟’血誓的那一刻。”

云汐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这一定是非常重要、非常正式的仪式,但具体细节,圣殿传承中并未提及。

墨临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那场庄严而古老的仪式。

“那是在战争爆发后不久,凤凰族因其特殊能力成为对抗‘虚无’侵蚀的主力,但也因此损失惨重,内部出现了是否要继续倾全族之力参战的声音。外界也有势力开始觊觎凤凰血脉的秘密。”墨临的声音很轻,“凰曦当时刚刚接任女王不久,内忧外患。我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我族族长,是坚定的主战派,也是凰曦父亲(前任凤凰王)的至交。为了稳固联盟,给予凤凰族最坚定的支持,也为了我个人对她的承诺”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父亲提议,由我代表我族,与凤凰族缔结最古老、最不容背弃的‘血源守望誓’。这是一种比联姻更紧密的盟约,以双方最核心的本源精血为引,在先祖与天地法则见证下立誓:守望相助,荣辱与共,血脉不绝,誓言不灭。若一方有难,另一方需倾尽全力,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云汐的心跳微微加快。如此沉重的誓言,难怪墨临会对凤凰族的事情如此执着,甚至将守护凤凰后裔视为己任。

“仪式很隆重,也很痛苦。”墨临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精血剥离、神魂烙印誓言时的灼痛,“在先祖祭坛的火焰中,我与凰曦面对面站立,割开手腕,将交融的精血滴入祭坛中央的‘誓言石’。然后,在双方所有长老与重要成员的见证下,向先祖与天地起誓。”

他的眼神暗了暗:“我记得很清楚,凰曦当时脸色苍白——她之前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势未愈。但她的眼神很亮,很坚定。她对我说:‘墨临少主,此誓一立,你与我族,便真正生死相连了。未来艰险,或许会拖累你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怎么回答的?”云汐忍不住轻声问。

墨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久远时光的模糊印记:“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她小看了我。我记得我对她说:‘凰曦陛下,我墨临立下的誓言,从不后悔。凤凰族守护的是‘生’的希望,我族守护的是‘战’的锋芒。我们联手,才能为这天地杀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在誓言即将完成的最后,在所有正式的、冠冕堂皇的誓词之后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加了一句私人的承诺。”

舱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云汐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墨临闭上了眼睛,仿佛需要隔绝现实,才能完整地复述出那句尘封了万古的话语:

“我对她说:‘凰曦,今日之誓,天地为鉴。只要我墨临一息尚存,必将守护你凤凰血脉不绝。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你在不在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话音落下,舱内一片死寂。

那句“无论你在不在”,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墨临心中那个最深、最隐秘的结。

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在凰曦牺牲后近乎疯狂地搜寻幸存者,对任何与凤凰血脉相关的事情都异常关注,遇到云汐后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甚至因为害怕历史重演而产生的心魔——所有这一切,根源都不仅仅是失去爱人的痛苦,更是源于这个在庄严祭坛上、以精血与神魂烙下的、跨越了个人情感的、沉重如山岳的“誓言”。

那是他对一个族群的承诺,对一位女王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准则的承诺。

他从未背弃。

却也因这份誓言,将自己困锁了万年。

云汐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为了凰曦的伟大牺牲,也不是为了那份母爱的祝福,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他那份跨越了生死与时光、近乎愚直的、沉重无比的“信义”。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对她的在意,起初或许有凰曦遗愿的影响,有对凤凰血脉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这份早已融入他骨血、成为他道心一部分的“守护誓言”在起作用。当他确认她就是那个“纯净凤血后裔”,那个可能承载着族群希望的存在时,那份誓言的力量便被瞬间激活,与他对她个人的情感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作了那种让她既感动又窒息的、全方位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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