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狂想曲(1/2)
午后的阳光将景安超级职高中学门口的柏油路面烤得发软,金发男人蹲在行道树稀疏的影子里,汗珠顺着他染得有些发枯的发梢往下滴。
他叫王金,不过学校里没什么人记得他本名,都跟着他那头扎眼的头发叫金毛。
他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缝里钻出的杂草,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数字像绞索,一圈圈勒紧——三十万,还差三十万。
这半个月,他满脑子只有一个人,那个被全校男生私下称为“雪”的女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新生报到那天,九月初的天气还燥热着,人群里突然静了一瞬。
她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可那身高让她在人群中像棵白杨。
后来有人偷偷用激光测距仪在教室门口量过,净身高一米九一,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那不只是高,是一种极具压迫性的、让人喉咙发紧的美。
五官拆开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可组合在那张脸上,配上那双看人时总带着点霜气的眼睛,就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半个月了,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从哪来,住哪里。
男生们私下传看过偷拍的照片,可照片拍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神韵。
有人壮着胆子隔着三五米搭过话,话没说完自己先结巴了。
只有王金,上周五放学时跟了她两条街,在她拐进小巷时堵住了她——其实也算不上堵,他刚站到她面前,就发现自己得仰着头。
“那个……交个朋友?”王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雪低下头看他,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光。
“一次一百七十万。”
她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她就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巷子里的穿堂风卷起她几根发丝,掠过王金僵住的脸。
那一百七十万的数字,从那天起就成了王金和他那帮兄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金猛地吸了口烟,烟蒂烧到了滤嘴,烫得他手指一缩。
为了凑这一百四十万,他们把老家能掏的底子都掏空了。
蓝毛陈浩把他爹在乡下信用社的养老金折子偷了出来,那老头攒了二十多年的钱,取出来时一摞摞旧钞票散发着霉味。
绿毛孙宇更绝,把自己家县城那套等着拆迁的老房子半价急售,买主压价时他差点跟人动刀子,最后钱到手,他爸他妈现在还租在城郊的板房里。
王金自己呢?他想起上个月那个雨夜,他爸骑着那辆破电动三轮从工地回来,他在巷子口“不小心”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三轮车撞在水泥墩上的闷响,他爸滚落在地时短暂的呻吟,雨水混着血水在坑洼的地面蜿蜒开……他当时手抖得点不着烟。
可惜老头命硬,肋骨折了三根,脾脏有点破裂,但没死成。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了两次,眼神像刀子。
最后赔是赔了,可数额离预想差得远。
没钱住icu,老头现在躺家里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每天靠止痛片挨着,咳嗽声像破风箱。
八个人,蓝毛、绿毛、黄毛、红毛、紫毛……都是职高里跟着他混的兄弟,把能榨的每一分钱都榨了出来。
昨晚在网吧后巷碰头,一堆皱巴巴的钞票、银行卡、甚至还有几条金链子堆在破纸箱里,用从数学课上顺来的计算器哆哆嗦嗦加了七遍,一百四十万三千八百块。
还差将近三十万。
“金哥,实在没了……”
蓝毛当时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过,“我爹昨天找到学校来了,抄着板凳腿追了我半条街,说再看见我要把我腿打断。”
绿毛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我妹下个月学费还没着落……”
王金当时没说话,他看着巷子对面那家廉价旅店闪烁的霓虹招牌,脑子里冒出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念头:要是家里那间老平房“不小心”失火了呢?
老爹瘫在床上动不了,老妈在隔壁小作坊值夜班,妹妹住校……消防队来了也晚了。
老城区房子密,烧起来说不定还能连带隔壁那家总欺负他家的五金店。
赔偿金加保险,三十万肯定不止,说不定还能剩下些,够他潇洒一阵子。
这念头像毒蛇,一旦钻出来就盘踞不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