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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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吁了口气,把手机重重扔在仪表盘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然后,他换上一副自以为沉稳的表情,双手握住了那毛茸茸的方向盘,挂挡,松离合,给油。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车尾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身猛地一窜,摇摇晃晃地驶离了停车位,汇入了校外街道上渐次亮起的车流之中。
那五彩的led灯带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道俗气而刺眼的光轨。
五菱宏光像个哮喘病人,在坑洼不平的城中村窄巷里颠簸穿行。
陈默紧握着被汗水浸得滑腻的方向盘,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副驾驶上,雪报出的地址越来越偏,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是蛛网般乱拉的电线,晾晒的衣服像万国旗,滴着水,空气里弥漫着污水、油烟和某种食物腐败的复杂气味。
这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以为,像雪这样的女人,即便不是住在带花园泳池的别墅,也该是在某个高档公寓的顶层,有大片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夜景。
可现实是,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外墙瓷砖剥落大半、露出里面丑陋水泥的六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个歪斜的灯箱,红字缺笔少划——“安顺宾棺”。
宾馆?陈默愣了,脑子里那些关于“女神”高高在上的幻想,被这破败的现实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雪推开车门,那双昂贵精致的红底高跟鞋,轻巧地踩在污水横流、满是烟头和痰渍的水泥地上,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或嫌弃。
她甚至没回头看他,径直走向那黑洞洞的、连门都没有的单元入口,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陈默心里那点因为下午的“风光”而膨胀起来的得意,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一下漏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心疼?有点。
他看着她高挑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昏暗楼道里,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短视频里看过的烂俗桥段:生病的妈,跑路的爸,上学的弟弟妹妹,巨额的债务……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又怎么会开出那样的价码?
一股混杂着怜悯、酸楚和某种“我懂你”的诡异救世主心态,混合着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邪火,在他胸腔里翻腾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几乎要为自己下午那些炫耀的举动感到一丝羞愧了,但紧接着,那羞愧又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即将得手的兴奋覆盖。
他熄了火,那五彩斑斓的led灯带也停止了闪烁,杀马特战车在破败的街景中显得更加怪异和孤独。
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单元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雪清冷的脸,一会儿是她可能背负的沉重命运,一会儿又变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甚至没注意到,有几个光着膀子、叼着烟的男人蹲在对面小卖部门口,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车和他。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陈默在车里如坐针毡,屁股底下那火焰图案的座套仿佛真的烧了起来。
他无数次想象雪推开门,对他勾勾手指的场景,他甚至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该如何“温柔”又不失“霸气”地迈出第一步。
可那扇黑洞洞的门,始终没有动静。
只有偶尔有穿着拖鞋、提着塑料袋的租客进出,用奇怪的眼神瞥一眼这辆闪着俗气金光的车和车里那个表情扭曲的金毛男人。
“妈的,换衣服就换衣服,真他妈磨叽……”
他低声咒骂,手指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在车外昏暗的街景和那令人心焦的单元口之间来回逡巡。
他裤裆里那点不听话的玩意儿,早就因为下午的遐想和此刻的等待而蠢蠢欲动,硬得发疼,又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去。
不行,不能急。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也告诫着裤裆里的兄弟。
万一……万一等会儿进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不见红,或者出了别的岔子,李响赵小刀那帮兄弟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以后还怎么混?
那140万……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只能更深地陷进座椅,夹紧双腿,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一只正在翻垃圾的瘸腿野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