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落(2/2)
然后,他提起自己轻便的行李,快走几步,迅速汇入了前方排队的人流,消失不见了。
这反应更是火上浇油!周正和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不被在意、被当成笑话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爆炸。
偏偏就在这时,轮到他办理出境手续了。
窗口里的老挝边检官员面无表情地检查着他的护照和签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钱,六万。”
周正和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钱?”
那官员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窗口玻璃,重复道:“六万老挝币。手续费。”
周正和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小费性质的费用,但数额记不清了,而且看前面有些人好像也没给就直接过了。
他试图解释:“我……这个不是必须的吧?”
那官员把护照往旁边一放,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摆明了不给钱就不办事的架势,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周正和又急又气,脸憋得通红。
他回头望了望,依然看不到吴倩和李商,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和对尽快离开这里的迫切,让他最终屈服了。
他愤愤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面值较大的老挝币,数了数,相当于二十多块人民币,塞进了窗口,咬着牙低声道:“妈的,拿着吧!留着给自己买香烧吧!”
那老挝官员显然听不懂中文脏话,见到钱,立刻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地盖章、递还护照,还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声:“谢谢,一路顺风!”
这声“谢谢”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周正和脸上。
他一把抓过护照,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那个窗口,胸口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等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心和沉重的行李,重新通过检查,回到动车指定的车厢座位时,发现吴倩和李商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了。
吴倩正拿着小镜子补妆,李商则在悠闲地喝着矿泉水。
看到周正和满头大汗、脸色难看地回来,吴倩放下镜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你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
周正和喘着粗气,把箱子塞进行李架,一屁股瘫坐在座位上。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等他,想倾诉刚才受到的刁难和屈辱,想发泄满腔的委屈和愤怒……但话到嘴边,看着吴倩那副事不关己甚至略带责备的表情,看着李商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成了一种极度的无力感。
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只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几个字:“……那老挝人刁难我。”
吴倩闻言,挑了挑眉,追问道:“你给他钱了?”
周正和闷闷地点了点头。
吴倩立刻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音调抬高,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满:“老周,可以啊,挺有钱嘛!”
周围有乘客被她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周正和脸上挂不住,低声辩解道:“就二十块钱,怎么了?”
“二十块钱不是钱啊?”
吴倩“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引得他们后排正打瞌睡的乘客一个激灵,不满地看了过来。
她伸手指着周正和,语气激动,“二十块钱够买几瓶水了?够吃顿早饭了!你倒好,人家一说要,你就屁颠屁颠给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窝囊!”
周正和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商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吴倩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然后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抬起头,看向周正和,眼神里居然带着一种宽宏大量的“理解”,语气平和地劝道:“表姐,算了算了,别生气了。原谅姐夫这一次吧。”
“那些老外确实不好糊弄,规矩也多。再说了,姐夫他又不会外语,人生地不熟的,破财消灾,图个顺利嘛。”
这番话,看似在打圆场,为周正和开脱,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周正和的痛处上——“不好糊弄”、“不会外语”、“破财消灾”……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更高明的讽刺和贬低,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无能、窝囊和对外部环境的无知,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吴倩和整个车厢面前。
吴倩在李商的安抚下,怒气似乎平息了一些,但看向周正和的眼神依旧冰冷,她重重地坐回座位,扭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周正和一个后脑勺。
周正和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李商那只依旧轻轻拍着吴倩手背的手,看着吴倩毫不抗拒甚至隐隐依赖的姿态,再回味着李商那番“体贴”的话,一股比刚才在入境大厅更甚百倍的屈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