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林(2/2)

父子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

太子的眼神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英武帝浑浊的眼底,则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但那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两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已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权力的博弈,将进入更赤裸、更残酷的阶段。

但此刻,谁都未曾点破。

英武帝不再看太子,仿佛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对着殿外嘶声道:“拟旨。”

早已候在殿外的洪四痒,立刻用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高声宣布,声音穿透殿门,回荡在空旷的宫苑中:

“陛下有旨!太子遇刺一案,经查,太子疑罪从无!三皇子顾君栅,潜伏东宫,动机不明,行为不端,着以平民规格下葬,不得入皇陵!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最终判决,彻底为今日的争端画上了句号。

“不——!陛下!栅儿死得冤啊!!”

兹宁贵妃云柔听到“平民规格下葬”、“不得入皇陵”这几个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从锦墩上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便要不管不顾地扑向龙榻。

英武帝眉头微皱,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立刻尖声喝道:“退朝——!”

跪伏在地的皇子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高呼“万岁”,然后起身,低着头,鱼贯退出养心殿,无人敢多看失态的兹宁贵妃一眼。

太子顾琴箫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步履从容,走到殿门口时,甚至还顺手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等到所有皇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养心殿内只剩下英武帝、痛哭失声的兹宁贵妃,以及始终安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静贵妃兰婉月。

英武帝看着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的云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疏离:

“云柔……栅儿之死,朕这做父亲的,心中之痛,未必比你这做母亲的少几分。”

云柔只是哭泣,并不回应。

英武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是云柔,朕的时间……不多了。太子如今羽翼已丰,势大难制。你虽是丞相之女,娘家势大,但若真要与太子一派撕破脸皮,正面博弈……你保不住你的父亲,甚至可能将整个云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云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榻上那衰弱的帝王。

英武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静贵妃兰婉月,问道:“知道朕今日,为何特意将月儿也叫来吗?”

他没有等待云柔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感叹:“她比你聪明……聪明得多。她知道,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朕还坐在这龙椅上一天,太子就不敢过于猖狂,皇后就得再多隐忍一天。这,便是她们的护身符。”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云柔身上,带着告诫:“太子一派,如今是饿极了、随时会发狂的疯狗。你若不去主动招惹,不去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或许还会顾忌朕的存在,不会轻易来撕咬你。可你若逼急了他们,将其逼到墙角……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听到皇帝这番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刺骨的分析,兹宁贵妃云柔的小脸瞬间煞白如纸,娇躯不住地颤抖。

她终于明白,皇帝的“公道”,在绝对的权力和现实面前,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为儿子争取一个体面葬礼的能力都没有。

而始终安静旁听的?静贵妃兰婉月,此时才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用丝帕轻轻沾了沾唇角,抬起那双清澈却看不透的眸子,声音柔婉动听:

“皇上谬赞了。臣妾相比较于云柔妹妹,无非只是……更怕死一些罢了。深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敢有非分之想,并非皇上说的那般聪慧。”

她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让英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深宫里的女人,哪一个,又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