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微不足道(2/2)

“奴婢遵旨!” 赵高恭声领命。

嬴政又看向李斯:“李斯,随朕去章台宫。”

“臣,遵旨。” 李斯拱手应道。

安排妥当,嬴政这才松开刘玉芝的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带着李斯,大步流星地朝着处理紧急政务的章台宫方向而去。

那名罗网杀手也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赵高则上前一步,对着刘玉芝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娘娘,夜深露重,请让奴婢护送您回宫吧。”

刘玉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在赵高的虚扶下,朝着芝静宫内走去。

回芝静宫的路不长,但夜色已深,宫道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刘玉芝被嬴政刚才那一番“铁汉柔情”搅得心绪不宁,此刻安静下来,反倒觉得有些无聊。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半步之后、低眉顺眼跟着的赵高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中车府令、罗网首领,此刻在她面前,倒像是个恭谨的仆从。

刘玉芝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几分戏谑的心思,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老高啊,”

她这称呼颇为随意,不似帝后对臣子,倒像是熟稔的朋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往那些不干不净的青楼楚馆里钻。你瞧瞧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爱惜身子,本宫方才扶着你胳膊,都捏到你骨头了,硌得慌。是不是又被哪个狐媚子掏空了身子?”

赵高闻言,脚步未停,脸上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阴柔谄媚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尖细却平静地回道:“娘娘说笑了。奴婢身为内侍,怎会去那等藏污纳垢、有辱斯文之地?即便真要寻些乐子,也该是去教坊司才是。那里的姑娘,好歹是官婢,懂规矩,知进退,也干净些。”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去教坊司是件多么正经八百的事情。

刘玉芝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回答逗得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翻了个白眼的冲动,啐道:“呸!你还挺自豪?教坊司就不是风月场所了?还不是一样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赵高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反驳,显然是默认了刘玉芝的说法。

他这态度,倒让刘玉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一路行来,两人这般看似不着调、甚至有些逾越君臣之分的对话,竟显得异常自然和谐,完全不像是权倾天下的皇后与手握重权的奸佞之臣,反倒像是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可以互相打趣挖苦的老友。

这种诡异的融洽氛围,在森严冰冷的秦宫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多时,芝静宫那熟悉的宫门已近在眼前。

赵高快走几步,抢先为刘玉芝推开宫门,然后侧身让到一旁,垂手侍立,并未像往常送抵后便立刻离去。

刘玉芝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她未发一言,径直走入宫内。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她走到宫门口,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恭敬立在台阶下的赵高。

她并未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手中的锦囊,然后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高。

赵高见状,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精光。他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奴婢明白。娘娘‘全身经脉寸断’,久病缠身,需灵丹妙药续命。此丹……乃是奴婢费尽千辛万苦,特意远赴海外蓬莱仙岛,向那位隐居的吕前辈苦苦求来的,据说有续脉重生之奇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丹药的“来历”和“功效”,又将刘玉芝需要此物的“缘由”圆了过去。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揣测”,目光落在刘玉芝手中的锦囊上,试探着问道:“只是……娘娘手中这两枚金丹,看起来一般无二,不知……哪一枚是特意为娘娘您求来的?”

“哪一枚……又是预备进献给陛下,为陛下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奴婢眼拙,实在难以分辨,还请娘娘明示,以免……届时呈献有误。”

刘玉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略带讥诮地看着他:“赵府令,你就别跟本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云中君那一手炼丹术,当初是谁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当本宫不知道?这丹药上的门道,你会看不明白?”

赵高被点破,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丝“果然瞒不过娘娘”的了然笑容,再次躬身:“娘娘慧眼如炬,奴婢这点微末伎俩,自然逃不过您的法眼。奴婢……明白了。”

他嘴上说着明白了,却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只是……丹药之事,关乎陛下与娘娘圣体,干系重大。”

“万一……奴婢是说万一,到时候忙中出错,或是陛下问起丹药细微差别,奴婢一时口误,说岔了……还望娘娘您……千万海涵,莫要怪罪奴婢办事不力才是。”

这话看似请罪,实则是在要一个“保险”和“默契”——万一出了纰漏,你得替我兜着。

刘玉芝岂能不知他这点心思?

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跟本宫耍心眼!本宫知道了,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

赵高要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深深一揖:“奴婢谢娘娘体恤!奴婢告退!”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迈着轻快而无声的步伐,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道拐角的黑暗中,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生怕刘玉芝反悔一般。

刘玉芝站在宫门口,看着赵高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囊,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随即,她也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芝静宫,厚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夜色与纷扰一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