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长亭外古道边（一）（2/2）

上海滩上的确是有和尚，玉佛寺里有，龙华寺里也有，可问题是这里为啥会有呢？

和尚可以是出世的，也可以是入世的，混迹江湖的自然也有，但上海滩上的和尚，大多都只是生意人，跟这种乱世纷争，八竿子打得着吗？

他想不明白，也没空再想，踮起脚尖，再往和尚后面看，这下熟悉了，是一大堆各形各色的江湖人，把个狭长的楼道里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人虽多，却并不十分喧哗，可能是早已过了竞相斗狠的阶段，大家都有点疲累。两边的队形保持成这样估计已有一段时间，也没人再去推搡挤踏，时有一些粗鄙的谩骂声在人群中响起，高一声低一声的，基本也没什么人去做理会。

日本人也是人，是人就能分辨出好赖话，语言不通的只是语言，完全不会影响你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愤怒和敌意。不理会，就是没办法去做回应。没时间，没精力，没心情，又不能别转屁股走人，那就只能装傻充愣，听不懂总可以吧。

王二毛完全搞不懂这帮人是怎么聚合到了一起。他刚才抽空问过谭秋萍，没想这只雌老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人里，有些她认识，但大多都不认得，要说跟哪条战线相关，却又不像，只能说各有各的路道。现在这种时候还能在上海滩上坚持下来的，谁家屁股后面没点人呢？

……

等上了三楼，走近了，就发现在这纷乱嘈杂的人声之中似乎还混夹着低低的歌声。

王二毛今晚见识了太多的诡谲的画面，到了这时，内心居然已经毫无波澜。他只是有点好奇，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情唱歌？

这些人的心可真够大的！

再仔细分辨，看懂了，在唱歌的，正是顶在最前排的那群和尚！

和尚在唱歌？

是直接跑来这里做法事吗？

不对！

这哪是什么梵音经文啊？明明就是一首歌！

而且，这首歌他听过，还不止一次的听过，因为这也是他师父平生最爱的一首。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送别》，师父每次唱完，总会蹲在地上找块石子把歌词一个一个写下来，然后教他一个一个的认。

那时他还很小，根本不懂歌里唱的是什么。

师父很认真地跟他说：这首歌里，唱的就是我们的这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