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流言起(2/2)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韩辉带着石岩和另外两个少年,去往常取水的小溪边时,原本聚在溪边洗衣、说笑的几个妇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说笑声戛然而止。她们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审视与嫌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韩辉几人,然后默契地端起木盆,默默地向远处挪了挪,仿佛靠近他们就会沾染上厄运。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刚想凑过来看看,立刻被其母亲脸色发白地一把拽回,紧紧捂住了嘴巴,低声呵斥:“别过去!离他们远点!”

石岩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韩辉用眼神死死按住。韩辉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打完水,带着弟弟们转身离开,那挺直的背影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赵宇独自去镇上的杂货铺,想用之前积攒的一点山货换些盐巴和针线。他刚走进店铺,原本还在闲聊的掌柜和伙计立刻收了声。掌柜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透着疏离和戒备。结算时,赵宇敏锐地发现,掌柜给他的铜钱比往常少了几文,给出的理由也含糊其辞。若是往常,赵宇定会冷静地据理力争,但此刻,他看着掌柜那分明不想与他多打交道、只求他快点离开的神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地接过铜钱和货物,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店铺,感觉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芒刺,扎得他生疼。他脸上的那片胎记,在此刻仿佛燃烧起来,火辣辣地提醒着他的“不同”与“不祥”。

最让人心碎的,是发生在睿睿身上的小事。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正好。睿睿的腿伤在唐家兴的调理下好了大半,已经能勉强下地慢慢走动。他记得以前常和邻村一个叫狗娃的小男孩一起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挖泥巴、看蚂蚁。小孩子心思单纯,并未受到流言太多影响。睿睿看到狗娃一个人在不远处玩石子,心里高兴,脸上露出软糯的笑容,迈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一瘸一拐地就想走过去,嘴里含糊地喊着:“狗……狗娃……玩……”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一个正在附近菜地里除草的中年妇人——正是狗娃的娘——猛地抬起头,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瞬间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丢下锄头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懵懂的狗娃死死抱在怀里,仿佛睿睿是什么择人而噬的瘟疫源头。

“不准过去!”妇人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惊恐,对着自己儿子吼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睿睿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排斥和恐惧。她抱着挣扎哭闹的狗娃,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大难临头。

睿睿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小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消失。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与无措,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狗娃娘不让他和狗娃玩,为什么狗娃会被那样急匆匆地抱走。他看着狗娃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萎缩的右腿,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伤心涌上心头,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滚来滚去,泫然欲泣。

他孤立在原地的小小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却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躲在院落篱笆后,悄悄关注着外面情形的二丫和春妮,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世俗的偏见与冷漠,有时比野兽的獠牙更伤人,尤其是当它刺向这些本就敏感而脆弱的心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