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声的眼泪（2/2）

但若有人此刻能近距离观察，便会发现，她那如同覆盖着永不融化的霜雪般的纤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晶莹，毫无征兆地，在她那清澈却冰冷的眼眸中凝聚。

那不是玄寂上人那浑浊、充满痛苦与悔恨的泪水。

这一滴泪，纯净、剔透，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晶融化而成，其中蕴含的情感，并非个人的悲喜，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乃至带着某种神性色彩的——怜爱。

是对那被迫斩情、最终道心崩溃的玄寂的怜悯？是对那在绝境中绽放情感光辉的唐家兴与孩子们的怜惜？还是对这无情天地间，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色彩的“道”的慨叹与悲悯？

或许，兼而有之。

这滴蕴含着纯粹“怜”之情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沿着她光滑如玉却冰冷无比的脸颊，缓缓滑落。

就在它即将脱离她下颌尖俏曲线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滴晶莹的泪珠，并未如同寻常液体般滴落消散，而是在离开她肌肤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法则，骤然凝固、收缩、凝聚！

光芒微闪，泪珠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约莫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冰蓝色、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散发着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怜爱道韵的——情魄晶石！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这颗刚刚由元婴级数情感实体化而成的冰蓝色晶石，滚落在她脚下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散发着幽幽微光。

白衣女修仿佛对此毫无所觉，又或许早已料到。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枚晶石，只是缓缓收回望向远空的视线，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随即，她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冰雪的精灵，悄无声息地自那石柱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喧嚣持续了许久，人群才开始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议论纷纷地逐渐散去。巨大的广场渐渐变得空旷，只留下论道台孤寂地矗立，以及满地狼藉的议论声残骸。

圣尊府众人也在稍作调息后，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唐家兴需要尽快觅地疗伤，孩子们也急需安稳的环境恢复心神。

就在韩慧云清点人数，准备一同返回迎仙坊院落时，细心的她发现，睿睿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正独自一人，蹲在之前那白衣女修站立过的、靠近石柱的偏僻角落，小小的背影显得格外专注。

“睿睿？”韩慧云轻声呼唤，带着一丝担忧走了过去。

只见睿睿伸出他那双白皙却有些瘦弱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从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拾起一颗散发着柔和冰蓝色光晕、触手温凉的小小晶石。那晶石内部仿佛有雾气流淌，握在手心，并未传来预想中的刺骨寒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如同被最温柔月光笼罩般的舒适感。

更让睿睿那空洞眼眸中泛起波澜的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这晶石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感波动，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入他敏锐的悲悯灵心。

那是一种……深沉的、被冰封了万古的悲伤，然而在这悲伤的最深处，却又包裹着一丝无比纯粹、无比温暖、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的怜爱之意。

这悲伤与温暖，与他自身的悲悯之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源自本源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