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剧本质检员与逆向的情绪(1/2)
三天后。
林疏月站在“方舟”新建的“规则工程实验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幕。左侧是她起草的《规则层面情绪编辑器可行性研究》提案框架,右侧是“学徒一号”对“认知污染协议残留”的最新分析报告,中间的屏幕上,则是一个正在实时滚动的数据流——来自灰市最深层情报网的一份异常报告。
她已基本恢复。手背上的淡金色纹路稳定如天生的脉络,规则场读数维持在安全区间的上沿。代价是,她必须每七十二小时接受一次简化的“共鸣维持”程序,每次持续六小时。像个需要定期充电的设备。顾九黎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学徒一号”,理由是它的操作“精度最高,且不会产生无意义的情感交流”。
林疏月接受了这个安排。与混沌造物的沉默互动,有时比人类医护小心翼翼的关怀更让她自在——至少它不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此刻,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中间屏幕上那份报告。报告是潜伏在“行业黑话”高层的暗桩用生命危险换来的,传输过程启用了三重焚毁式加密,内容本身也用了大量隐喻和切口。
但核心信息很清晰:
“剧本质检员-丙”,这个在“锈蚀峡谷事件”后首次出现的代号,再次活跃了。而且,这次他/她/它发布的信息,指向了南极。
报告摘录如下(已转译):
[紧急通告:南极“冰墓实境秀”收视数据分析出现重大异常。]
[峰值观看人数符合预期,但‘观众留存曲线’在演出开始后第47分钟出现断崖式下跌。退出观众中,73%未转向其他竞争频道,而是直接离线。]
[对离线观众的模糊追踪显示,他们的‘情绪反馈标签’在退出前普遍呈现‘困惑’、‘乏味’、‘重复感’、‘缺乏情感共鸣’。]
[技术侧分析:‘冰墓秀’的场景生成技术(星纹驱动)评级为a+,虚拟生命行为逻辑复杂度评级为b-,冲突场面强度评级为s。但‘叙事连贯性’与‘角色可信度’评级仅为d。]
[初步结论:该演出过度依赖感官刺激,缺乏足够的情感与逻辑支撑,导致对‘高需求观众’吸引力不足。此类观众约占当前活跃观众总数的18-22%,他们贡献了总打赏额的35%以上,且长期留存价值最高。]
[建议:各制片相关方(注:指南极据点及其背后势力)应重新评估‘纯暴力美学’的市场可持续性。当前观众市场已进入细分阶段,‘技术流’、‘叙事流’、‘情感投资流’观众的需求必须被纳入剧本设计考量。]
[特别备注:根据跨频道对比数据,同一时间段,代号‘方舟’的试验场残存体后台数据流,其‘高需求观众’的互动率与留存率分别上升了7%和4.5%。建议关注其‘角色塑造’与‘技术展示融合’策略。]
报告到此戛然而止。
林疏月反复看了三遍。每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入她对这场“末世真人秀”日益清晰的认知图景。
首先,“剧本质检员”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似乎是一个相对中立(或至少利益不直接与某一方绑定)的“质量监控角色”。他/她/它关注的是“节目质量”、“观众满意度”、“市场趋势”这些……很“制片方”的指标。
其次,观众确实在分化,而且分化的标准超出了简单的“爱不爱看爆炸”。有一批数量可观、消费能力强的“高需求观众”,他们要看的是“故事”、“角色”、“情感共鸣”。南极据点那场炫技的暴力秀,在这批观众那里失败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方舟”的无心之举,竟被数据证明,更符合这批“高需求观众”的口味。
不是因为他们表演得多好,而是因为他们……足够“真实”?或者说,因为他们身处真实的绝境,做出的每一个挣扎、每一次计算、每一份痛苦,都自带无可替代的“叙事重量”?
林疏月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
“看完了?”顾九黎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他今天罕见地没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作战服,手里拿着一枚数据芯片。
“刚看完。”林疏月没有回头,“‘剧本质检员’的报告,验证了你的‘剧目细分’战略。”
“不止。”顾九黎走到她身边,将数据芯片插入控制台。新的画面弹出——是“学徒一号”根据灰市流出的零散信息,拼接还原出的“冰墓秀”部分后台数据。
“看这里,第51分钟。”顾九黎指向一条骤降的曲线,“这是实时打赏额。在这之前,打赏如预期般疯涨。但就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两件事。”
他放大画面。第一件事:虚拟据点中,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场景被“怪物”撕碎,画面极其血腥。第二件事:几乎同时,三个“客人”中的一位,似乎为了展示力量,随意修改了局部物理规则,让一片区域的重力瞬间增加到十倍,将几十个虚拟人压成肉泥。
“血腥场面和规则炫技,本应是高潮。”顾九黎说,“但数据反馈显示,大量观众在此刻标记了‘不适’、‘无意义暴力’、‘缺乏必要性’。他们不是承受不了暴力,而是认为这种暴力‘没有叙事服务的价值’,纯粹是‘为了残忍而残忍’。”
他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再看我们‘秩序边界’活动最后阶段,你剥离污染协议时的实时反馈。当时你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风险是致命的,但观众打赏曲线在那一刻不仅没降,反而出现了二次峰值。评论关键词是‘坚韧’、‘牺牲’、‘技术美感与人性挣扎的结合’。”
顾九黎关闭数据,看向林疏月。
“观众——至少是那批有价值的观众——在渴望一种东西:意义。”他缓缓说道,“他们要看的不只是‘人如何死’,更是‘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战,为何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某种……尊严或者偏执’。”
林疏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的优势,建立在我们真实的绝望上?”
“建立在我们把绝望,转化成了一种可供观赏的‘抗争美学’上。”顾九黎纠正,“南极的‘客人’太强了,强到可以随意制造绝望。但随意制造的东西,不值钱。我们不同,我们的每一分挣扎都是真实的代价,我们的每一次破局都带着伤痕。这在观众眼里,是‘稀缺品’。”
他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剧本质检员’这类角色,很可能就是系统安排来维持‘节目质量’的。他们不希望这场秀变成单纯的屠宰场直播,那会很快让观众厌倦。他们需要……有张力的故事,有魅力的角色,有意想不到的转折。而这,恰恰是我们目前无意中做得比南极更好的地方。”
“那我们该怎么做?刻意表演‘抗争美学’?”林疏月皱眉。
“不。刻意就会失真,失真就会被观众识破,然后被抛弃。”顾九黎摇头,“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做我们自己——计算、冒险、挣扎、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但与此同时,我们要学会‘提炼’和‘呈现’。”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我们在做一件事时,不仅要考虑它的实际效用,还要考虑它的‘叙事价值’。”顾九黎指向林疏月左侧光幕上的提案,“比如你的‘情绪编辑器’研究。从实际角度,它可能成为对抗精神攻击的武器,或者用来审讯。但从叙事角度——一个试图将人类最脆弱的情感编译成武器的科学家,这个角色形象本身就充满矛盾和张力。”
他又指向那份灰市报告。
“‘剧本质检员’注意到了我们。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了某种‘质量监控名单’。这是风险,也是机会。如果我们接下来的‘表演’能持续符合甚至超越‘高需求观众’的期待,我们可能会获得……某种隐形的‘权重加成’。”
“比如?”
“比如,当系统剧本试图用一次过分的‘意外’抹掉我们时,‘剧本质检员’可能会因为‘损失一个优质叙事线会影响整体节目质量’而提出异议。又或者,当我们需要某种资源时,‘符合观众期待的发展’可能成为向系统申请额外‘剧情道具’的理由。”顾九黎的眼中闪着计算的光,“我们要把‘观众喜好’这个变量,正式纳入我们的生存博弈模型。”
林疏月感到一阵寒意,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兴奋。这确实像是顾九黎会做的事——把一切都变成可计算的参数,连“被观赏的价值”都不放过。
“我需要具体方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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