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网、饵与心跳(1/2)

“秩序场”像一块投入信息泥潭的磁铁,以珊瑚城为中心,悄然改变着周围规则信息的流向。

“方舟”新部署的、经过“学徒一号”精心设计的“伪装观测节点”,如同最谨慎的深海探测器,悄然沉降在秩序场外围不同距离和深度的海床上。它们的外壳模拟着被“秩序辐射”轻微改造过的岩石或珊瑚形态,内部核心则运行着复杂的自适应算法,不断调整自身的规则辐射特征,力求与背景的“秩序衰减梯度”完美融合。

这些节点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只是作为极度灵敏的“规则震动感应器”和“被动信息记录器”存在。它们的目标,是捕捉任何试图靠近、观察或试探“秩序场”的外部存在所留下的“痕迹”——规则扫描的余波、能量扰动的涟漪、甚至观察者注意力聚焦时可能泄露的思维谐波。

这是一张沉默的网,等待着飞虫自投。

部署完成后的最初四十八小时,网络捕捉到的“动静”比预想的多,但也更微妙。

大量的“动静”来自海洋本身——那些原本被“抚平效应”压抑的变异生物,在秩序场稳定后,似乎出现了一些适应性的行为调整。一些低等荧光生物开始本能地远离秩序场核心,在外围形成稀疏的发光带;少数具备微弱规则感知的中型掠食者,则会在秩序场边缘反复试探,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形的“屏障”。这些生物活动产生的规则扰动,被节点忠实地记录下来,为研究秩序场对生命体的长期影响提供了宝贵数据。

除了自然环境,网络也捕捉到了至少三批来自“外部”的规则扫描。

第一批扫描强度中等,范围广,模式单一,带有明显的“自动化”和“例行公事”特征。“学徒一号”分析认为,这很可能来自“系统”自身的环境监控网络,在秩序场形成如此显着的“规则异常点”后,进行的标准复核扫描。扫描结束后,没有进一步的干预迹象,似乎系统只是将此处标记为“高稳定性规则奇观——观察优先级:低”,便不再过多关注。

第二批扫描则精细得多。它来自西北方向,持续时间短,但聚焦性强,针对秩序场的几个关键结构特征(如规则衰减曲线的拐点、与外界混沌的界面张力区)进行了深度“采样”。扫描的规则编码风格与“深渊回响俱乐部”先前内部讨论中泄露的特征高度吻合。

“他们来了,但很小心。”林疏月看着扫描分析报告,“没有靠近核心,甚至没有进入秩序场影响范围,只是在远处进行‘遥感分析’。他们对这个‘失落纪元遗留物’的技术兴趣很浓,但忌惮其‘规则静滞’效果。”

顾九黎点头:“意料之中。技术狂人往往更珍惜自己的‘观测工具’(他们自身),不会轻易涉险。继续记录他们的扫描模式,分析他们的关注重点。这能帮助我们理解他们到底在寻找什么。”

第三批扫描,则让所有人警惕起来。

它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强度低到如同幻觉,持续时间仅有零点几秒,且似乎是从多个不同角度、不同规则层面同时进行的“闪现式”触碰。若非“学徒一号”对所有节点数据进行超高频关联比对,几乎会将其误认为是传感器本身的量子噪音。

“风格与之前捕捉到的‘静默者’痕迹相似度提升至71%。”夜枭汇报,“而且,这次扫描似乎……带有轻微的‘交互测试’意图。它在几个节点伪装最薄弱的理论位置,进行了极其短暂的‘聚焦’,仿佛在评估我们伪装的有效性。”

“他发现了我们的网。”顾九黎眼神锐利,“不仅发现了,还在测试网的‘敏感度’。不愧是‘静默者’。”

“要调整节点伪装参数吗?”首席工程师“齿轮”问。

“不。维持原状,甚至……在几个非关键节点,可以‘不小心’留出一丝更符合‘粗劣伪装’特征的破绽。”顾九黎做出相反决定,“让他觉得我们的布置‘有一定水平,但并非无懈可击’。如果他因此低估我们,或者认为我们不具备更高威胁,反而可能透露更多信息。”

“另外,”他补充道,“启动‘次级诱饵’计划。在秩序场东南方向,距离我们主要节点集群约五公里处,投放一个独立的、伪装成‘战前科研机构遗留水下探测器’的规则信标。信标模拟出对秩序场的‘周期性低强度扫描’和‘数据缓存’行为,并在其内部存储一些关于秩序场的、半真半假、夹杂着明显错误推导的‘观测分析日志’。日志语言风格模仿战前科研人员的严谨与迂腐。”

“您想用这个假探测器,吸引‘静默者’或‘深渊回响’的注意,让他们去读取那份充满误导的日志?”林疏月明白了顾九黎的意图。

“没错。如果他们真的对‘锚点’背后的技术或历史感兴趣,那么一份看似来自战前、与‘锚点’处于同一时代的‘研究记录’,将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顾九黎道,“就算他们能识破这是伪造,分析伪造的手法、目的和其中夹杂的‘真实信息’,本身也会泄露他们的能力和意图。”

“次级诱饵”信标在二十四小时后秘密投放。它被设计成依靠海底地热温差发电,续航极长,模拟着一种笨拙而执着的“自动观测”模式。

与此同时,林疏月对自身与“秩序场”关联的研究,也有了初步进展。

在“学徒一号”的辅助和深海共鸣的稳定下,她进行了一系列极其精细的自我规则场调谐实验。她尝试模拟“秩序场”的规则辐射频谱(极低强度),观察自己体内“协调者”秩序核心与“病毒母体”混沌部分的反应。

结果颇具启发性。

当模拟的“秩序辐射”强度极低时,她的“协调者”核心会表现出轻微的“共鸣舒适感”,规则场稳定性有微小提升;而“病毒母体”部分则基本无反应。

当辐射强度提升到某个阈值时,“协调者”核心的共鸣达到最佳,但她开始感觉到一种源自“病毒母体”深处的、本能般的“排斥”与“躁动”,仿佛沉睡的野兽被陌生的气味惊扰。

当辐射强度继续增加(仍远低于真实秩序场外围强度),“协调者”核心开始感到“压力”和“僵化”,共鸣转为不适;而“病毒母体”的躁动则变得明显,甚至开始尝试“对抗”和“侵蚀”模拟的秩序辐射,表现出一种要将异质规则“同化”或“扭曲”的倾向。

“我的两部分,对‘绝对秩序’的态度截然不同。”林疏月记录着实验数据,“‘协调者’倾向秩序,但有其舒适区间,超过后会僵化。‘病毒母体’则天然排斥过度秩序,视其为需要‘感染’或‘破坏’的异常状态。两者在我的规则场中形成的动态平衡,或许正是我能保持‘人性’和‘稳定’的关键。”

她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末世丧尸病毒的起源,是否也与某种对“规则”的极端化反应有关?病毒试图将生命“混沌化”、“熵增化”,而“秩序场”则走向另一个极端——“绝对秩序化”、“熵减化”。两者是否代表了某种宇宙底层规则斗争的缩影?

这个猜想暂时无法验证。但她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却因此更深了一层。她开始尝试在“协调者”与“病毒母体”的平衡中,主动引入更精细的调控,试图在不打破平衡的前提下,短暂地强化某一方的特性,以应对特定环境——比如,在面对精神污染或认知攻击时,稍微提升“秩序”侧的“净化”倾向;而在需要快速适应极端混沌环境时,则允许“混沌”侧进行有限度的“活跃”。

这让她对“情绪编辑器”和“捕蝇草”的后续设计,有了新的思路。或许,她不需要完全依赖外部技术,她自身的规则场,就是一个天然的、可调控的“情绪与规则过滤器”。

就在“方舟”多线并进,积极织网布饵时,灰市上关于“珊瑚城”的传言,开始发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