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请神者之游奕灵官(2)(2/2)

张磊正沉浸在“点水成金”的巨大权力快感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怒火中烧。尤其是看到自己最大的倚仗——游奕灵官——在那黑衣人面前竟显得如此恭顺,一种夹杂着恐惧的暴戾情绪冲上了他的头顶。他色厉内荏地冲到窗边(他所在的高层公寓阳台正对广场),朝着下方嘶吼:“你他妈是谁?敢来管老子的闲事!灵官!给我教训他!让他滚!”

游奕灵官身形微动,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符咒的束缚力命令他听从张磊的指令,但李修罗代表的乃是更高层级、不可违抗的天条律法。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突,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作。

张磊见灵官不动,更加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他或许还偷偷临摹了那符咒的图案,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李修罗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抬手,朝着他所在的方位,凌空轻轻一扬。

一道纯净的白光,如同破晓时最纯粹的那一缕晨曦,瞬息而至。张磊感觉口袋微微一烫,随即,无论他身上是否还有与符咒相关的物品,都在这白光中化为无形。与此同时,他与游奕灵官之间那种强制性的、扭曲的联系,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束缚解除,游奕灵官周身微微一震,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朝着李修罗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语气带着愧疚与解脱:“属下失职,甘愿领罚。”

“且回神域,静候裁决。”李修罗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灵官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靠山没了。

张磊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眼睁睁看着楼下广场那座纯金喷泉,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金色迅速褪去,还原成原本灰扑扑的石材和钢铁。那些喷洒的金粉,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普通的水滴,淋了下面对此茫然无措的人们一身。他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一条条银行短信提示他名下的巨额存款因“不明原因”被清零。手中的豪车钥匙、腰间大平层的门禁卡,在他眼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不留痕迹。

短短几分钟,他从云端狠狠摔回地面,不,比地面更糟,是摔回了那片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冰冷的泥沼。他瘫坐在地,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眼神空洞,望着眼前奢华却即将不再属于他的一切,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李修罗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因为欲望膨胀而最终毁灭了自己的凡人,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凡人的欲望,若假借神力肆意放大,终将引火烧身,焚毁的,首先是自己。”李修罗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了张磊的眉心。

张磊浑身一颤,感觉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泉水冲刷过自己的大脑。那些关于挥霍、关于报复、关于点水成金的疯狂记忆,那些依靠神力构筑起来的、虚幻而扭曲的“成功”经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模糊,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他穿着保安制服,在小区门口被业主辱骂,下班后回到昏暗出租屋吃泡面的、清晰而真实的平凡记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身昂贵的睡衣,呆在这个陌生的豪华公寓里(很快保安就会来请他离开)。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像个梦游的人一样,本能地朝着自己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个曾经打工的小区时,他看到那个据说生了怪病的老太太,正精神矍铄地在花园里给花草浇水,见到他,还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疏离的笑容。

李修罗站在城市的高处,夜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脚下是繁华的不夜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构成了一幅充满欲望与活力的现代图景。城市的光污染遮蔽了星辰,却无法遮蔽他眼中那洞穿虚妄的澄澈。

人间的秩序,悲欢离合,兴衰起伏,从来不是,也不应依靠超越规则的神力来维系或打破。真正的力量与平衡,往往隐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里,藏在他们内心的道德律与那一念之间的善恶之中。

他收回目光,转身,身影如同融化在夜色里,悄无声息。这座城市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而在另一个角落,或许又有了新的异常波动,等待着他去查探,去平衡。他的职责,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