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请神者之二郎显圣真君（5）（2/2）

李修罗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神威缓缓收敛，但那股源自规则本身的、冰冷的威严依旧存在。他知道，亵渎神力的工具已被摧毁，但制造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那个灵魂已然扭曲的凡人，还活着。消灭其肉体轻而易举，但那样无法根除隐患，也无法体现秩序的“修正”本质。

他迈步，走向那堆掩埋了赵猛的瓦砾。脚步落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无需动手，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沉重的砖石混凝土块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了下面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赵猛。

赵猛意识模糊，剧痛吞噬了他的大部分感知，但当李修罗的身影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时，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着那双深邃如星海、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彻底审视、解析，所有的肮脏、野心和不堪，都无所遁形。他想求饶，却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李修罗没有动杀机。对于秩序的执行者而言，纯粹的毁灭是最低效的手段。他要做的，是“修正”，是“剥离”，是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他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随即以一种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速度，缓缓拉开。随着他双手的动作，一道道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立体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在他双手之间的虚空中自动生成、交织、组合。它们并非平面的图案，而是不断旋转、嵌套的多维结构，仿佛在编织一个微型的、独立于现实之外的法则牢笼。一股洗涤一切、封印一切、回归原点的伟力，开始弥漫开来。

他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声音不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更像是宇宙背景的微波辐射，是规则自身的低语，带着开辟与终结的双重意境。

“以秩序之名，溯本归源。”

“封汝邪能，断汝妄念，锢汝契约之权……”

“凡不应属汝之力，皆剥离；凡不应存汝之忆，皆抹除……”

“汝当重归凡胎，承汝应承之果……”

随着每一个咒文音节如同实质的金色烙印般融入虚空，那些在他双手间生成的立体符文，仿佛接到了最终的指令，如同金色的流星群，纷纷扬扬地射向瓦砾堆中的赵猛。

这些符文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没入他的眉心（识海所在）、心脏（生命与契约的连接点）、以及四肢百骸的经络节点。

“呃……啊——！”

赵猛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猛地弓起，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感觉某种与他灵魂近乎融合的东西——那份短暂拥有的、如同神明般的力量感，那份驱使神将的扭曲快意，那份关于兽皮古籍的所有记忆和知识——正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掉皮肉般，强行地、粗暴地、彻底地从他的灵魂根基上剥离、锁死、最终湮灭！

他试图挣扎，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尖啸，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那短暂辉煌的“梦”，如同退潮般远去，留下一个更加空洞、更加虚弱、更加绝望的躯壳。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他，那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生命本质被打回原形，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堪的空洞。

当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个立体符文，如同钥匙般没入赵猛的眉心，他全身的抽搐骤然停止。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他关于请神符咒的所有记忆、凭借邪法修炼出的那点微弱邪能、以及与神明力量建立连接的先天资质和后天形成的“契约”，都被秩序之力彻底封印、抹除、瓦解。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因为灵魂受损而比普通人更加虚弱、记忆出现大片空白的凡人。他需要为他造下的无数罪孽，去承受人间法律的审判与制裁。

李修罗站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环顾四周。战斗的余波将这里几乎夷为平地，刺耳的警笛声已经非常接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到了当初神域为了抵御域外天魔的灭世危机，不得已向人间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力量通道，洒下这些危险“种子”的无奈与决断。

本是御敌之盾，守护之刃，却在时过境迁、知识断层后，成了野心家手中伤天害理的凶器。

他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星辉般恒久的沉重与反思。维护诸天万界的秩序，并非简单的消灭与封印，更在于对力量传承的审慎，对知识壁垒的管控，以及对人心欲望的引导与防范。今日解决了赵猛，抹除了一个亵渎之源，但他日是否还会有张猛、王猛，以其他方式，撬动禁忌的力量？神域与人间的界限，力量的传承与禁忌，需要更加周密、更具前瞻性的规则来界定。

秩序的维护，任重而道远。

不再停留，李修罗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如同融入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水汽，缓缓消散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与越来越近的警笛呼啸声中。他将这片需要凡人自己去收拾残局、重建秩序、反思过往的战场，留给了这个世界本身。

工厂外，刺眼的警灯划破黎明前的昏暗，全副武装的警察小心翼翼地突入这片如同被巨型炸弹轰炸过的区域，只发现了一片废墟，一个昏迷不醒、遍体鳞伤、身份不明的青年，以及无数亟待解答的谜团。

而秩序的守护者，已回归那高悬于万物之上、永恒运转、沉默地注视着无穷世界的秩序神塔。只有那本引发了一切的兽皮古籍，在李修罗离开时，已被规则之力悄然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它所代表的禁忌知识，以及它引发的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风波，如同投入时间长河的一颗石子，涟漪终将散去，但留下的警示与思考，或许会在某些人的心中，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