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修罗止恶之斗魔神（3）（2/2）

随着斗魔神的逃离，那如同浓雾般弥漫在空气中、扭曲心智的蛊惑力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战场上，所有仍在疯狂厮杀、破坏的人们，动作猛地僵住，仿佛提线木偶被骤然剪断了丝线。眼中的赤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恍惚，随即，当他们的视线看清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火焰虽被隔绝但废墟仍在燃烧的惨烈景象时，无边的恐惧与刻骨的悲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们。兵器从无力而颤抖的手中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血泊与焦土之中。幸存者们看着遍地的残破尸体和凝固的鲜血，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孔、亲友乃至仇敌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痛彻灵魂的哭喊与哀嚎。厮杀声、咆哮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却失去一切的悲泣、无法承受的忏悔与对命运的绝望质问。

叶先缓缓从空中落下，脚步略显虚浮，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他手中那柄耗尽心力凝聚的光芒之剑早已消散无形，脸色带着神力与精神双重透支后的苍白，甚至嘴角渗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迹。他站在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城镇中央，环视四周。断壁残垣仍在护盾外熊熊燃烧，黑烟滚滚上升，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乌云混合，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希望。血腥味、焦糊味、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代表毁灭的气息，顽固地刺激着鼻腔。

他成功击退了强大的斗魔神，阻止了灾难的进一步扩大，将这片土地及其上残存的生灵，从彻底焚毁、化为虚无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是，胜利了吗？

看着这满目疮痍，如同被神灵遗弃的废墟，听着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痛彻心扉、足以让铁石心肠者也为之动容的哭声，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与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悯、疲惫，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废墟之下，不知还掩埋着多少来不及逃脱的无辜生命；那些幸存者空洞、麻木、或充满疯狂后遗症的的眼神，此生恐怕都将永远烙印下这地狱般的景象，以及……他们自己在被蛊惑时，双手所沾染的、或许是至亲之人的鲜血。

斗魔神那充满恶意的嘲讽话语，如同最顽固的毒蛇，在他力竭的心神中悄然啮咬：“……猜忌、怨恨、贪婪、暴戾！这才是他们骨子里的本性！”

不。绝非如此。叶先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头，用意志驱散那试图扎根的低语。他看见，在巨大的悲恸与茫然之后，也有人开始用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撕下自己的衣襟，为身旁陌生的伤者笨拙地包扎；有人不顾自身可能断裂的骨骼与流淌的鲜血，奋力搬开沉重的、倒塌的梁柱，试图救出下面传来的微弱呼救声；母亲紧紧搂住受惊的孩子，用自己残破的躯体为其遮挡这残酷的世界……那在绝境与废墟之中，依然倔强地闪耀着的、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善意、怜悯与互助，那属于人性中真正光辉的一面，才是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之所以千百年来无数如他一般的使者前赴后继，为之奋战、乃至牺牲的终极意义。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重量。黑袍的下摆在夹杂着灰烬、血腥气与细微雨丝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知道，斗魔神并未被彻底消灭。它只是遭受重创，被迫放弃了这次的降临之躯，其最本源的意识已然遁走，潜伏在世界某个更阴暗、更污秽的角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下一个“星辰错乱”般的时机，卷土重来，再次将它的混乱与痛苦散播人间。

而这片广袤而混沌的世间，维系秩序的平衡已然因星辰错乱而松动，像斗魔神这样因远古封印减弱而蠢蠢欲动、或已被惊醒的古老邪物，不知还有几许，隐藏在历史的背面、空间的夹缝。他的使命，远未结束。前方的路，漫长而艰难，布满了更深沉的阴影与未知的、或许更强大的威胁。

叶先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挺直了那略显疲惫的脊梁，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内心的沉重。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与悲伤，重新变得如北极星般恒定，如淬火寒星般坚定。他迈开脚步，不再悬浮于空，而是踏着焦黑与血污混杂的土地，走向不远处，一位正徒劳地试图搬动一块巨大石块、想要拯救下面被困者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俯下身，伸出了那只刚刚执掌过光明之剑、此刻却沾染了尘土的手。

只要邪恶尚存，只要混沌仍在试图吞噬秩序，只要人心中那点星火般的光明仍需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跋涉，那么，他这盏或许孤独、却永不熄灭的平恶之灯，便必须继续燃烧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或者，黎明的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