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喂鬼人之夜哭鬼（3）（2/2）

随着精气的离体，女鬼凝实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周身那令人不适的怨毒气息也在迅速消退。她脸上疯狂狰狞的神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带着深深疲惫与悲伤的表情。她最后，深深地、眷恋地望了一眼巷口那户依旧亮着灯、传来母亲低吟安抚声的窗户，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解脱，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然后，在黎明前最浓郁的黑暗中，她的身影彻底淡化，化作一道稀薄的白气，夜风一吹，便袅袅散去，再无痕迹。

“不…我的子母煞！我的……”老蔡看到这一幕，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嚎叫。但他很快就叫不出来了。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双眼，发出比刚才膝盖碎裂时更加凄厉的惨叫：“眼睛！我的眼睛！好痛！像有针在扎！在往里钻！”

他用来绘制血咒、沾染了无数阴邪之物的右手手指，此刻变得漆黑如墨，并且那黑色正沿着手臂迅速向上蔓延。那是失去了载体、又无血咒约束的残余鬼气，以及被他害死的那些婴灵残留的怨念，顺着他与血咒最深的精神联系，开始了最凶猛、最直接的反噬！这反噬直接作用于他的魂魄，外在表现，就是他的双眼如同那些被缠上的婴儿一样，眼窝迅速凹陷、发黑，仿佛生命力正被从那里强行抽走。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谢安静静地看着，直到老蔡的挣扎变得无力，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可怖的黑洞，他才缓缓收回了桃木剑。他没有亲手杀他，但天道好还，这反噬之苦，远胜于单纯的死亡。

天边终于亮了一丝，黑暗开始退潮。

巷口那户人家，响彻了半夜的婴儿啼哭，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偶尔，还能听到母亲轻柔的、带着疲惫的哼唱声。

天，快亮了。

谢安走到那个破旧的摇篮边，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弯腰将它捡起。摇篮在他手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短暂而悲伤的过往。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垃圾场更深的角落。

晨雾弥漫开来，给这片污秽之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谢安将破摇篮放下，又捡起地上散落的、属于老蔡的邪异符咒碎片，堆在一起。他指尖一弹，一点纯阳真火落下，触及之物立刻猛烈燃烧起来，火焰呈现出奇异的金红色。

火光跳跃中，隐约似乎有无数婴儿纯净的、咯咯的笑声飘过，轻盈、空灵，随风消散在渐亮的晨光里。

袖中的除念镜，传来一阵持续的、温热的触感，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谢安站在原地，望向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目光似乎穿透了钢筋水泥的丛林，落在了下一个被怨气与黑暗笼罩的角落。喂鬼人种下的恶，邪祟滋生的孽，总要有人去清除。这既是除念使者的宿命，也是维系这脆弱人间，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转身，迈步，身影缓缓融入稀薄的晨雾之中，奔赴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