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幽冥度厄之偷盗者（3）（2/2）

他偷走了真情，所以换来虚情假意和致命背叛；

他偷走了为人父的根基，所以被儿子视作需要吞噬和超越的猎物；

他耗尽一生，掠夺了无数看得见的财富，却把自己生命中所有看不见的、真正支撑一个人存在的基石——信任、爱、亲情、安宁——都偷窃一空，换来了一个从内而外彻底空洞、能被轻易掠夺和摧毁的躯壳！

这，就是地藏皇让他看清的？这，就是他被掠夺的真相？

“嗬……嗬……”他想笑，想哭，想嘶吼，想质问。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视野彻底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儿子张明轩搂着苏琳娜，两人脸上那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胜利者的笑容。

心脏骤停。

剧烈的疼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冰冷。

刺骨的冰冷，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张继财的“意识”重新凝聚，发现自己再次蜷缩在那浓稠、沉默的迷雾之中。无数双无形的手，带着熟悉的、源自他生前掠夺过的每一份财物、每一次背叛所滋生的怨恨，重新开始撕扯他近乎破碎的灵体。

痛苦，比记忆中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但这一次，那痛苦不再仅仅源自外部的撕扯，更源自灵魂内部的、一个巨大的、空洞的伤口。那是被自己亲生儿子算计、掠夺、背叛后留下的伤口，那是看清了自己一生所作所为最终报应后的绝望。

他回来了。回到了迷失之境。

金色的光华再次亮起，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浓雾。地藏皇端坐于莲台之上，火焰光翼静静舒展，目光依旧悲悯而澄澈，静静地注视着在雾霭中痛苦抽搐的魂魄。

没有询问，没有催促。

张继财的灵体在痛苦中剧烈颤抖，他抬起头，望向那金色的身影。生前最后时刻那彻骨的冰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以及那瞬间明悟的、关于自己一生罪孽根源的惊骇，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张了张嘴，破碎的、带着无尽痛悔和绝望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再是辩解，而是带着血泪的认知：

“我…我偷走的……”

“是别人的生路…换来自家的富贵…”

“是别人的信任…换来自己的孤立…”

“是…是为人父的根基…换来了…噬主的豺狼……”

他猛地抬起头，灵体因极致的情绪而波动扭曲，声音凄厉如同鬼泣：

“我偷空了自己！尊者！我把我自己…都偷空了啊——！”

地藏皇静静地凝视着他，片刻后，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永恒的迷雾中，悠悠回荡。

那叹息声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以及……对这场刚刚落幕、却又仿佛永不终结的轮回的，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