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涌(1/2)

早晨七点半,振华货运站。

侯小聪坐在轮椅上,被阿强推着进了大门。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侯哥,咱真不用带几个人?”阿强低声问。

猴子摆摆手:“人多反而坏事。今天就是来聊聊天,认认人。”

他打量着这个院子。比昨天下午看起来更破败——仓库外墙的油漆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停车场的白线几乎磨没了,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半人高。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这就是他们可能要接手的产业。

一个烂摊子,但也是个机会。

“两位师傅早啊!”猴子笑着打招呼。

扫地的两个老头抬起头,都是六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皱纹深刻。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停下动作,眯眼看了看猴子。

“你是……新老板的人?”

“还不是老板。”猴子说,“我叫侯小聪,红字物流的。

听说咱们这儿有老师傅,懂行,特地来请教。”

这话说得客气,两个老工人脸色缓和了些。

戴眼镜的放下扫帚走过来:“请教啥?这破地方,有啥好请教的。”

“请教怎么把这儿弄好。”猴子认真地说,“我腿脚不方便,但脑子还行。知道货运站要赚钱,得靠车,靠货,更得靠人。老师傅们在这行干了几十年,经验就是宝。”

另一个老头也走过来,上下打量猴子:“你这腿……咋弄的?”

“被人打的。”猴子咧嘴笑,“帮公司办事,得罪了人。不过没事,快好了。”

这话让两个老头眼神变了变。

江湖人,讲义气。为了公司受伤,值得尊重。

“进来坐吧。”戴眼镜的老头说,“屋里说。”

三人进了门卫室。房间很小,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发黄的规章制度。阿强把轮椅推进来,自己站在门口。

“我叫老张,在这干了二十二年。”戴眼镜的老头说,“他叫老李,十九年。这货运站刚开的时候,我俩就在。”

猴子掏出烟递过去:“张师傅,李师傅,抽一根。”

老张接过,点上,深吸一口。

“小侯啊,我听说你们红字物流……老板是那个刘志涛?刚扳倒陈天豪的那个?”

“是。”

“他人怎么样?”老李问,“真像外面说的,讲规矩?”

“讲。”猴子肯定地说,“我们公司有三不接——毒不接,人不接,脏货不接。涛哥定的规矩,谁碰谁滚蛋。”

老张和老李对视一眼。

“那要是他接手这儿,”老张试探着问,“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

猴子心里一紧。

来了,核心问题。

“张师傅,李师傅,”他身子往前倾,“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

涛哥交代了——如果接手,所有愿意干的老工人,一个不留,全部留下。工资按市场价,只高不低。

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只要干得好,有奖金,有分红。公司要做大,不是靠压榨工人,是靠大家一起使劲。”

老李眼睛亮了:“真的?”

“我这条腿就是为公司断的。”猴子拍了拍石膏,“您觉得,我会为一个说话不算数的老板卖命吗?”

这话有分量。

两个老头沉默了。

良久,老张叹了口气。

“小侯,你说这话,我信。但有人……不信。”

“谁?”

“老孙,老赵,老王。”老张说,“他们仨是装卸队的头儿,手下有七八个人。

昨天下午,有人找他们,说刘志涛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员,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滚蛋。

还说……新老板要带自己人来,把他们全换了。”

猴子眼神一冷。

“谁找的?”

“不认识。”老张摇头,“但开的是好车,穿的是西装。说话挺横,说要是闹起来,闹得越大,给的钱越多。”

杨大彪的人。

动作真快。

“张师傅,李师傅,”猴子认真地说,“你们信我一句——涛哥不是那种人。

他要是想裁员,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接手后找个理由开掉就行。何必先来跟你们谈?”

老李点头:“这倒是……”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喧闹起来。

“人都死哪去了?!”

“出来!都出来!”

粗嗓门,带着火气。

猴子透过窗户看去——七八个工人从宿舍方向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光头,一脸横肉。后面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都是一脸怒气。

老张脸色一变:“是老孙他们。”

“推我出去。”猴子说。

阿强推着轮椅出门。

院子里,老孙带着人已经站定,看见猴子坐在轮椅上,愣了一下,但随即冷笑。

“哟,还派个残废来?看不起我们啊?”

猴子没生气,笑了笑:“孙师傅吧?我叫侯小聪,红字物流的。腿是伤了,但嘴还能说话。有什么误会,咱们聊聊。”

“聊个屁!”老孙身后一个瘦高个骂道,“听说你们要接手,第一件事就是裁员!我们在这干了十几年,你说开就开?”

“谁说的?”猴子问。

“你管谁说的!”老孙上前一步,“反正我们听说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接手这地方!”

工人们跟着起哄。

“对!给说法!”

“要不就赔钱!一人十万!”

“不然我们就闹!闹到你们干不下去!”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其他工人。院子里很快聚集了二十多号人,都是货运站的老员工,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多。他们围成一个圈,把猴子和阿强围在中间。

气氛紧张。

阿强握紧轮椅把手,低声说:“侯哥,要不我叫人……”

“不用。”猴子平静地说。

他抬起头,看着老孙。

“孙师傅,你说我们要裁员,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老孙吼道,“这种事还要证据?新老板来了,肯定用自己人,换掉老人,天经地义!”

“那是别人的做法。”猴子提高声音,“我们红字物流,不是别人。”

他环视周围的工人。

“各位师傅,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如果红字物流接手货运站,所有愿意干的老师傅,一个不留,全部留下!工资只涨不降,干得好有奖金!这不是空话,是涛哥亲口说的!”

工人们安静了些。

但老孙不依不饶:“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到时候你们接手了,翻脸不认人,我们找谁去?”

“那就签合同。”猴子说,“今天咱们就签!白纸黑字写清楚——只要大家好好干,公司绝不无故开除任何一个人!如果公司违约,赔双倍工资!”

这话一出,工人们动摇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失业。年纪大了,出去找不到活儿,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如果有合同保证,那就不怕了。

老孙脸色难看。

他收了杨大彪的钱,答应带头闹事。如果现在工人们被说服了,他就没法交代了。

“大家别信他!”老孙吼道,“合同有个屁用!他们到时候找个理由,说你违反规定,照样开除!”

“孙师傅,”猴子盯着他,“你这么不想让我们接手,是收了别人的钱吧?”

老孙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猴子冷笑,“杨大彪给了你多少?五千?一万?够你养老吗?”

工人们哗然。

老孙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敢不敢让大家搜你身?”猴子提高声音,“敢不敢现在把口袋翻出来,看看有没有不干净的钱?”

老孙下意识捂住口袋。

这个动作,暴露了。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老孙,你真收了钱?”

“怪不得一直煽风点火!”

“你把我们当枪使啊!”

老孙慌了:“我没有!别听他胡说!”

但没人信了。

猴子趁热打铁:“各位师傅,咱们都是干活的人,靠力气吃饭。有人想用咱们当枪,破坏货运站,好低价抢走这块地。他们抢走了,会管你们死活吗?不会!但涛哥会管!红字物流会管!”

他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又坐了回去。

阿强想扶他,他摆摆手。

“我这条腿,是为了公司断的。”猴子声音哽咽,“但我不后悔。因为涛哥把我当兄弟,当人。他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他卖命的人。同样,他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好好干活的人!”

这话说到了工人们心里。

他们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老板——画大饼的,压榨的,说话不算数的。但能为了手下人断腿还无怨无悔的,没见过。

“小侯兄弟,”老张开口了,“我们信你。但合同……真能签?”

“今天就能签。”猴子说,“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公司派人送合同过来。签了字,按了手印,大家心里踏实。”

工人们互相看看。

“我签。”

“我也签。”

“有合同总比没有强。”

眼看局面要被稳住,老孙急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他们……他们说要签合同!工人们要答应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老孙眼神一狠。

“好!我明白了!”

他挂掉电话,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扳手!

“谁他妈敢签合同,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老孙举着扳手,指向猴子:“小子,你挺能说啊?我让你说!”

他冲了过来!

阿强想挡,但老孙力气大,一把推开他!

扳手朝着猴子的头砸下来!

千钧一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扳手!

是老张。

这个戴眼镜的老头,此刻眼神凌厉。

“老孙,够了。”

“老张你让开!”老孙吼道,“不然连你一起打!”

“你打一个试试。”老李也站了出来。

其他工人见状,纷纷上前。

“老孙,放下家伙!”

“别太过分!”

二十多个工人,围住了老孙三个人。

人多势众。

老孙慌了,但他身后的瘦高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都别动!谁动捅谁!”

刀光刺眼。

工人们停住了。

他们只是普通工人,没见过这阵仗。

瘦高个拿着刀,走向猴子。

“小残废,你不是很能说吗?再说啊?”

猴子坐在轮椅上,没动。

他看着那把刀,心里飞快计算——距离三米,对方有刀,自己腿不能动,阿强在五米外。硬拼肯定吃亏。

但要是服软,今天这局就输了。

“你再往前走一步,”猴子忽然笑了,“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瘦高个愣了下:“吓唬谁呢?”

“不是吓唬。”猴子说,“你回头看看。”

瘦高个下意识回头。

院子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辆车。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

黑豹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甩棍。坦克跟在旁边,赤手空拳,但眼神像要吃人。

他们身后,是红字物流的保安队——都是黑豹精挑细选的退伍兵,个个能打。

“猴哥,”黑豹走过来,声音平静,“没事吧?”

“没事。”猴子说,“就是有人想动刀。”

黑豹看向瘦高个。

只一眼。

瘦高个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

“刀放下。”黑豹说。

瘦高个咬牙:“你……你是谁?”

“黑豹。”

两个字。

瘦高个脸色煞白。

黑豹的名声,在滨江底层圈子里是杀神级别的。一个人打八个越南帮,码头单挑十几个职业打手,身上背着人命。

“我……我就是吓唬吓唬……”瘦高个声音发抖。

“我数三下。”黑豹举起甩棍,“一。”

瘦高个腿软了。

“二。”

刀掉在地上。

“三。”

瘦高个跪下了。

“豹哥……我错了……我就是拿钱办事……”

黑豹没理他,走到老孙面前。

老孙手里的扳手早就掉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谁让你来的?”黑豹问。

“杨……杨大彪……”老孙全招了,“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带头闹事……说闹得越大,给得越多……”

工人们哗然。

真是收了钱。

“老孙你他妈不是人!”

“为了五千块钱,把兄弟们当枪使!”

“滚出去!我们不认你!”

老孙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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