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龙潭护民(2/2)

水源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最难的——开渠引水。老翁亲自设计路线,哪儿该挖深,哪儿该筑堤,哪儿该架槽,他都说得明明白白。开工那天,全村能动的都上了,男人挖土,女人送饭,连半大孩子都帮着搬小石块。

老翁也不闲着,日日守在工地上,哪儿遇到难题,他就出现在哪儿。说来也怪,自打老翁来了之后,虽然天还是旱,可龙潭的水位却不再下降,总保持在一定位置,勉强够人畜饮用。

挖渠的活儿苦啊。夏日顶着毒日头,汗珠子摔八瓣;冬天北风如刀,手上冻裂的口子一道挨一道。最难的是遇到岩石层,一镐下去,只能凿个白点儿。每当这时,老翁就会让人取来醋,浇在岩石上,说来也奇,那石头就变得酥软了些,再凿就容易多了。

有一回,二嘎子累得实在不行了,把镢头一扔,蹲在地上喘粗气:“这得挖到啥时候是个头啊!还不如求龙王爷再降场雨呢!”

老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孩子,靠天不如靠己。龙王爷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这水渠要是挖成了,子子孙孙都受益。”

二嘎子抬头,忽然觉得老翁的眼神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寒来暑往,转眼两年过去了。水渠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已经挖了四十多里,就剩最后一段最难的——要穿过一座石山。这山虽不高,却是实心的花岗岩,硬得很。

这时村里却出了怪事。先是有人夜里看到龙潭方向有金光闪烁,接着好几个村民都梦到了一条受伤的金龙,在潭底痛苦地翻滚。更怪的是,一向身体硬朗的老翁,突然病倒了,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九叔公带着乡亲们去看他,老翁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快,快挖通最后一段...我时间不多了...”

九叔公握着他的手:“老先生,您放心养病,渠我们一定挖通!”

老翁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九叔公:“这个...等水通那天,撒在渠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布包里是几片金色的鳞片,和当年龙潭水面上漂着的一模一样。九叔公手一颤,猛然想起什么,再仔细看老翁的脸,那眉眼,那神态...

“您...您是...”九叔公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老翁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记住,水通之后,每年清明,在渠首祭拜...这水就能永不断流...”

当天夜里,老翁就不见了。村民找遍了全村,也不见踪影。有人说看到他往龙潭方向去了,可龙潭边只有他常拄的那根龙头拐杖,插在泥地里。

老翁虽走了,可他的话乡亲们记在心里。大家憋着一股劲,日夜轮班,终于在第三年开春,挖通了最后一段石渠。

通水那天,全村人都聚在青峰山水源处。九叔公郑重地打开布包,将金鳞撒入泉眼。说来神奇,那泉水突然暴涨,水流湍急,顺着新挖的水渠奔腾而下。

人们跟着水流跑啊,喊啊,五十里水路,跑了整整一天。当清澈的山泉水哗啦啦流入龙潭时,潭水像开了锅似的翻滚起来,浑浊的潭水逐渐变得清澈见底。

更奇的是,那尊开裂的金龙塑像,裂缝竟然慢慢合拢了,虽然还留着痕迹,可龙眼又重新有了神采。

从那以后,龙潭水再也没有干涸过。旱年,它滋养庄稼;涝年,它蓄水分洪。渠水所到之处,稻田青青,荷塘片片,中江成了有名的鱼米之乡。

每年清明,乡亲们都会在渠首摆上供品,祭拜那位不知名的老翁。有人说他就是金龙化身,被贬下凡间赎罪;也有人说他是龙王爷派来指点百姓的使者。真相如何,谁也说不清。

只有九叔公临终前,对儿孙说:“那年老翁病倒,我扶他时,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不像活人的手...可他为咱们操心劳力时,额头上却冒着热气...这事啊,你们心里明白就行,别说破。”

如今千百年过去了,龙潭水依旧清亮,那条水渠也还在使用。老辈人讲起这个故事,总会说:神仙护民是一时,自己救己才是长久之计。那金龙违天条降雨,是大慈悲;化老翁教人挖渠,是大智慧。咱中江人啊,得了这两样宝贝,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至于那老翁究竟是谁,龙潭底是否还住着金龙,就留给夜半潭心的那轮明月,和清风拂过水面时的细细涟漪去诉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