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木牛村记(1/2)
蜀中山多,雾浓得像泡发的棉絮。木牛村的青石板路浸在雾里,像撒了层盐粒。我蹲在老槐树下补木牛,刨花混着松脂香钻进鼻子,远处传来王婶的吆喝:\阿木,你李叔家要运两袋盐巴,赶紧把木牛牵过来!\
我应了一声,手底下不停。这木牛是我爷爷传下的,车身用青冈木凿成,轮轴嵌着枣核钉,榫卯暗扣严丝合缝。最奇的是车肚皮底下那根乌木梁——爷爷说,这是\压舱石\,上坡不栽跟头,下坡不蹦高。我摸着梁上的刻痕,那是爷爷教我认的:\一、二、三、四\,共四个,对应着四道暗榫。
\阿木!\王婶又喊,\盐巴要潮了!\
我把木牛套上,绳结系成\活扣\——这是爷爷教的,紧了勒手,松了滑货。木牛滚起来时,轮轴发出\吱呀\声,像老茶碗碰着青瓷盘。王婶跟在后头数步数:\嘿,这木牛真听话,比我家那头瘸腿驴还稳当。\
日头爬到山顶时,雾散了些。我牵着木牛往回走,路过村东头的老祠堂。门楣上\木牛居\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发亮,是太爷爷的手迹。记得七岁那年,爷爷蹲在祠堂台阶上抽旱烟,我扒着他裤脚问:\木牛为啥叫木牛?跟诸葛丞相的木牛流马有关系不?\
爷爷把烟杆在青石板上敲了敲,火星子溅在\木牛居\三个字上:\小崽子,你当这是耍杂耍的木头疙瘩?当年丞相北伐,用木牛流马运粮,山路陡得能刮掉人一层皮。后来战乱平了,工匠们怕这手艺惹祸,就带着图谱躲进深山。咱们木牛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我仰着脖子看爷爷,他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松针:\你太爷爷是最后一个跟着丞相学手艺的徒弟,临终前把图纸缝在我襁褓里。那时候血把粗布都浸透了,像朵红牡丹。\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展开是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木牛,旁边写着\榫要密,钉要沉,压舱木要选百年乌木\。
\你看这道暗扣,\爷爷用指甲挑开木牛腹下的木板,露出道细缝,\平常瞧不见,运重物时一压,就能把货物卡死。当年丞相的木牛流马能在栈道上走,靠的就是这股子巧劲。\
风突然大了,吹得祠堂前的铜铃叮当响。我看见爷爷的手在抖,他抹了把脸:\阿木,等你长到十八岁,这木牛的榫卯、暗扣、压舱木,都得刻在你骨头里。咱们村的人,不能让老祖宗的手艺断在咱们手里。\
那年冬天,爷爷走了。出殡那天,全村人都来了。木牛队排成两列,载着爷爷的棺材,轮轴声像在唱哭丧调。我捧着爷爷的旱烟杆走在最前头,烟锅里还留着他最后一口烟丝的香气。
十六岁那年,山下来了商队。带头的是个戴瓜皮帽的外乡人,背着个蓝布包袱,说要收我们的木牛。他拍着木牛的车身:\这木料多结实,改改就能当手推车卖,保准能赚大钱。\
村头的老秦头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你当这是普通的推车?这是老祖宗的命根子!\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痕——那是年轻时偷学木牛手艺被爷爷拿戒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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