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算盘城·珠暖劫(1/2)
徽州府往南三百里,有座被云雾裹着的城。城墙砖缝里嵌着算盘纹,城门楣上悬着九丈高的青铜算盘,每颗算珠都刻着\公平\二字。外地商队管这叫\算盘城\,说城里连风都打着算盘响——可谁进了城,就再没见着活着出去的。
三十七岁的绸缎商周大川就是这么个不信邪的。他挑着两箱苏绣,跟着商队进了城。城门口的守卫举着块黑底金漆的木牌,上面写着:\入城者,身价即命价。\守卫掀开他货箱上的红布,摸了摸绣着并蒂莲的缎子,又数了数他腰间的银锭,这才在竹简上画了个\叁\字——这是他的\命价\。
算盘城的街像棋盘,每块青石板都标着数字。街边的屋子更奇,有的是三层小楼,有的是矮矮的茅棚,全看门楣上挂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伍捌拾\,那是主人的\身价\。周大川跟着个穿青衫的小吏走,路过间矮棚时,小吏突然停住:\这是'壹'户,卖浆糊的王阿婆。\
门帘掀开,露出个白发老妇。她正用石磨碾着米浆,石磨旁摆着个破陶瓮,瓮里盛着稠稠的浆糊。小吏扯了扯周大川的袖子:\莫要多看,她的命价才值半文钱。\王阿婆抬头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米浆:\客官要浆糊?五文钱一碗。\周大川摸出枚铜钱,老妇却摇头:\不收钱,您拿这碗浆糊去粘鞋底吧——我孙女儿的鞋底又开了。\
小吏的脸立刻沉下来:\王阿婆,你这是'无效交易'!\他掏出块刻着算盘纹的令牌,\按城规,命价低于十文者不得交易!\王阿婆的手一抖,石磨\哐当\掉在地上。周大川这才看见,老妇脚边蜷着个小女娃,正啃着半块硬馍,馍渣掉在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
\她是我重孙女,命价......\王阿婆刚开口,小吏就打断她:\重孙女?她爹娘不要她了,你就是个累赘!\他抓起算盘噼啪拨弄,\王阿婆当前身价:叁文(破屋)+壹文(浆糊手艺)+负贰文(抚养无价值幼童)=负零点伍文。即日起,降为'负户',逐出城外!\
小女娃\哇\地哭起来。周大川攥紧了腰间的银锭,突然想起家乡被洪水冲垮的村子——那时他娘也是这样,抱着他的弟弟,被里正说是\累赘\,塞进了漏雨的草棚。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娃的头:\这碗浆糊我要了。\他从怀里掏出块碎银,\不用找零。\
小吏的算盘\啪\地断了线。王阿婆抱着女娃直发抖:\客官,您这是......\
\我买的是浆糊,也是人心。\周大川把银锭塞给老妇,\您拿这钱给孩子买双鞋,剩下的,买碗热粥。\
当天夜里,周大川住在\拾\户的大宅里。主人是个穿锦袍的胖商人,正对着案上的算盘叹气:\今日亏了两成,都是那批丝绸——说是'吉祥纹',结果买家嫌花色土。\他瞥了眼周大川,\客官看着面善,可知道这城的规矩?命价高的住高屋,命价低的睡泥地。婚姻更妙,得拿双方的命价、家产、子嗣数去'精算匹配',像配骡马似的。\
周大川没接话。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白天的王阿婆。那间矮棚的门楣上,不知何时多了块木牌,被他偷偷刻了\拾\字——他知道,明早守卫来查,会说这是\无效篡改\,可他偏要做。
第三日,周大川在集市上遇见对年轻夫妻。男的叫阿福,女的叫阿秀,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他们站在\匹配坊\前,手里攥着张纸,上面写着:\阿福命价柒,阿秀命价伍,子嗣预期零,匹配度负叁。禁止通婚。\
阿秀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团墨渍:\我们攒了三年钱,就为买张匹配契......\阿福攥着她的手:\要不就算了,我去码头扛包,总能养活你。\
周大川走过去,摸出块玉佩:\我有张匹配契,你们拿去。\玉佩上刻着\百年好合\,是他娘的遗物。阿福和阿秀抬头,他笑着说:\这契上没写命价,只写了'愿同风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