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画匠盗魂(2/2)
他摸黑走到画案前,借着月光看那幅《晨读图》。画里的小少爷还是那样坐着,可仔细看,他的眼角多了道细纹,嘴角往下耷拉着,连书页都卷了边儿——分明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样子。
\作孽啊...\沈画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砸在青砖上。原来他每次作画,都要把对方的精气神儿\借\来,融进墨里。借一分,人就蔫一分;借多了,人就成了空壳。他以为自己是在留魂儿,其实是在偷魂儿!
第二日,沈画师把所有的画都收了起来。他挨家挨户上门,给张老学究赔不是:\老丈,是我造了孽,您的精气神儿,我给您还回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他熬夜画的\还魂图\——那是他用自己三个月的精气神儿画的,画里是个穿青衫的老头,正坐在院儿里晒暖,眼角的笑纹跟从前的张老学究一模一样。
张老学究接过瓷瓶,手直抖:\你...你这是?\沈画师说:\您把这画贴在床头,每日辰时看一眼,七日之后,魂儿就回来了。\他又去了阿娟家,给了她一幅《绣春图》,画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正低头绣并蒂莲,指尖的红线活灵活现。阿娟看了,眼泪吧嗒吧嗒掉:\我好像...想起来了,从前绣蝴蝶时,我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最难的是陈师傅。沈画师带着画上门时,陈师傅正蹲在武馆门口啃馒头。沈画师把《举石图》递过去,画里是个粗壮的汉子,双手举着磨盘大的石锁,脖子上的青筋像铁丝儿似的。陈师傅接过去,咬了口馒头:\你这画...比我当年还精神。\沈画师说:\您每日寅时看这画,看七日,保准能找回力气。\
七日之后,松月镇又热闹起来。张老学究在书院里讲《论语》,声音响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阿娟的绣品又摆上了街,那并蒂莲的花瓣上,竟能看出晨露的光;陈师傅在演武场举石锁,二百斤的石锁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石锁飞起来,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
沈画师却关了画铺。有人问他咋不画了,他说:\画儿能留人影,可留不住人心。人心要是亮堂,不用画,也能照见山河日月。\
后来,松月镇的人发现,沈画师的画案上多了幅新画。画里是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坐在院儿里,面前摊着纸笔,旁边坐着个老太太,正往他碗里添腌萝卜。画的名字叫《守拙图》,落款是\梦言敬绘\。
再后来,有人路过沈画师的坟头,说看见坟前立着块碑,上面刻着:\大匠无巧,心诚则灵。\风一吹,碑前的野花轻轻摇晃,像是在跟谁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