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考校(2/2)

陈夫子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颔首,这才继续授课。

“继续听课。”

……

随后。

又讲了一炷香的功夫。

夫子感到精力不济,便宣布道:

“今日便讲到这里。”

“尔等可自行温习方才所讲,体会‘格物致知’之要义,亦可稍事休息。”

说罢,他便在讲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呼!”

学子们顿时松懈下来,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起身活动。

张文渊活动了一番腿脚,正想跑到后面去找王狗儿,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陈夫子歇息了片刻,竟又站起身,踱着步子,看似无意地走到了学堂最后排,停在了王狗儿的桌前。

目光落在王狗儿面前那张纸上,看见粗纸上,写满了娟秀而工整的小楷。

虽然工具简陋,但,笔画结构清晰,记录的内容条理分明,赫然是刚才他所讲授的“格物致知”的要点,甚至,旁边还有用更小字迹写下的个人理解和疑问。

陈夫子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王狗儿只是记性好,有些急智,却没想到他竟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并且,记录得如此详尽,有条理。

这绝非一日之功。

“你……读过书?”

陈夫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王狗儿连忙起身,恭敬答道:

“回夫子。”

“小人在府中,替少爷整理书房时,偶有翻阅书籍,认得一些字。”

“哦?”

陈夫子继续追问,说道:

“四书,可曾读过?”

王狗儿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再过分隐藏,坦然道:

“回夫子。”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小人都曾读过。”

陈夫子眉头微挑,似乎有些不信。

四书乃是科举根基,内容深奥,一个无人教导的书童,仅凭自学,岂能通读?

想了想,他随口提了几个问题,说道:

“《大学》开篇所言‘大学之道’在何处?”

“《孟子》见梁惠王,首言何以利国,孟子如何对答?”

王狗儿不假思索,从容应答,说道: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孟子·梁惠王上》: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并详述了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的道理。”

对答如流,不仅记住了原文,还能简述其意。

陈夫子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又连续问了几个四书中,相对偏僻的句子和典故,王狗儿竟都能一一答上。

虽见解未必精深,但,基础之扎实,记忆之准确,远超堂内大多数学子!

陈夫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波澜再起。

缓缓问道:

“看来,你于四书用功颇深……那你,可有本经?”

科举考试,士子需于《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择一为主攻,称为“本经”。

王狗儿摇了摇头,如实相告,说道:

“回夫子。”

“五经卷帙浩繁,义理深奥。”

“小人无人指点,只是泛泛读过一些,并未敢专攻一经。”

陈夫子闻言,久久凝视着王狗儿。

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一个奴籍少年,凭借偷师和自学,竟能到如此地步!

其天资、其毅力,恐怕远超他座下这些锦衣玉食的学子。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勉励道:

“你虽是奴籍,然有心向学,能至如此,殊为不易。”

“甚好,甚好……望你……继续保持此心,莫要……荒废了。”

“谢夫子教诲。”

王狗儿再次深深一揖,说道:

“小人定当谨记,不敢懈怠!”

陈夫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背负双手,缓缓踱回了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