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告白(2/2)

甄嬛拉着她,走到暖榻边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那里面……到底怎么了?你……”

她顿了顿,看着年世兰苍白的脸,心疼道:“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年世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那份脆弱依旧残存在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甄嬛的问题,反而先道:“问出来了。是鄂尔泰。”

甄嬛眼眸一凝,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果然是他。姐姐……你是如何……”

她看着年世兰的神情,隐约猜到了什么,声音更柔:“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人抓到了,问出来了,便是大功一件。你平安回来就好。”

年世兰却摇了摇头。有些话,有些情绪,她必须说出来,也只能对甄嬛说。

“我没事。”

她低声道,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只是……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攻心为上。”

她简略地将审讯的过程说了,这次没有太多遮掩,包括那死士对鄂尔泰扭曲的仰慕,包括她如何利用这份“不容于世”的情感,摧毁对方的意志,逼其就范。

“……我说,‘你让他,觉得恶心’。”

年世兰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凉意:“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冷。”

她转眸,看向甄嬛,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审讯的余悸,有对人心扭曲的厌憎,更有深藏的、难以言说的恐惧。

“嬛儿,从前未曾想,我竟懂他。”

年世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懂那种心思,懂那种绝望,懂那种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最深处的……妄念。所以我才能那么准地找到他的死穴,一刀毙命。”

她用力握紧了甄嬛的手,指尖冰凉:“可是正因为我懂,我才更怕。我怕今天我用这话诛了他的心,来日……会不会也有人,用同样的眼光,同样的话,来诛我们的心?来逼我们到绝境?”

她终于说出了在慎刑司那阴冷刑房里,盘旋在她心头最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鄂尔泰的恐惧,不是对阴谋的恐惧,而是对她们这份感情可能面临的、最不堪最残酷的审视与打击的恐惧。

今日她是执刀人,可谁又能保证,他日她们不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甄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用沉静而包容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年世兰说完,眼中那层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惶然。

甄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年世兰的脸颊,指尖温热,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坚定。

“姐姐,看着我。”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年世兰依言望进她的眼眸。

“我们,”

甄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对方心里:“我们,和他不一样,和这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扭曲的、只能靠仰望和幻想维系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们的感情,是并肩走过生死,熬过岁月,在刀尖上滚过,在绝望里开出花的。它不脏,也不恶心。它或许不能见光,但那是因为这世道不配,而不是因为它本身有错。”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年世兰的额,呼吸交融,目光坚定地望进对方眼底:

“对那样的人,就该用最痛的法子。你怕,是因为你在乎,是因为你珍视我们之间的一切。这没什么不对。”

“但是姐姐,”

她的语气温柔却斩钉截铁:“你也要记住,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我们是执棋的人。鄂尔泰也好,其他魑魅魍魉也罢,想用那些龌龊心思来揣度我们、伤害我们,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没有那个命!”

“今日你拿到鄂尔泰的罪证,就是我们的筹码。接下来,该他们怕了。”

年世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清澈、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那股从慎刑司带出来的、缠绕不散的寒意,仿佛真的被这目光和话语一点点驱散了。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底的惶然已褪去大半,虽然疲惫依旧,但那份属于年世兰的冷静与锐气,重新回到了眼眸深处。

“我明白。”

她低声说,松开了紧攥着甄嬛的手,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坚定:“是我一时魔怔了。你说得对,该怕的,是他们。”

甄嬛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伸手将她微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先喝口参茶,暖暖身子。接下来的事,我们慢慢说。”

年世兰点点头,端起那杯一直温着的参茶,慢慢喝下。暖流入喉,四肢百骸都仿佛舒展开来。

她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甄嬛沉静美丽的侧脸,心中那片因为窥见人性扭曲与自身恐惧而产生的冰冷废墟,似乎正被一点点重建,覆盖上温暖的、坚实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