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府夜话(2/2)

她把算盘塞给周忱,指尖在最下面那颗珠子上敲了敲:“这颗是‘底珠’,代表农户的口粮,你算税的时候,永远别忘了留着它。”

周忱接过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江南稻田里的蛙鸣。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沈青梧爹拉着他的手教他打算盘,说:“江南的税,要像织锦那样,经纬分明才好看,少一根线,就成了破布。”

“蚕桑会那天,我让苏州最好的绣娘来,”沈青梧重新倒了酒,碰了碰他的碗,“让她们给那些士绅绣幅‘蚕桑图’,把‘田租十成抽四’绣在最显眼的地方,看他们还好不好意思收那么高的租。”

周忱仰头饮尽碗中酒,算盘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再请几个老农来,讲讲去年冬天是谁把家里最后一袋米分了半袋给他们。”

月光穿过槐树叶,在算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江南水田里的波光。沈青梧看着周忱把算盘塞进怀里,忽然笑道:“说真的,你这趟要是能成,我把那坛女儿红挖出来,咱们就着蚕桑会的热闹,喝个痛快。”

“一言为定。”周忱站起身,琉璃灯的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坛酒要是掺了水,我就把你家桑田的账重新核三遍。”

沈青梧笑着捡起地上的酒坛扔过去:“滚你的!沈府的酒,比你府衙的账册还干净!”

酒坛在空中划出弧线,被周忱稳稳接住,里面的米酒晃出些微,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渗入泥土里,像一滴融进江南的血。远处的更鼓声传来,三更了,老槐树上的蝉忽然叫了两声,又归于寂静,仿佛在偷听这桩关于江南生计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