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府夜话(1/2)
沈万三故居的后院里,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剪得支离破碎。沈青梧提着盏琉璃灯站在廊下,看着石阶上坐着的周忱,灯影在他脸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光:“周大人深夜到访,总不会是来偷我家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吧?”
周忱仰头灌了口手里的米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他抹了把脸,笑出声:“你这坛子酒,十年前就该进我肚子了,要偷也轮不到现在。”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跟你说点正经事。”
沈青梧挨着他坐下,琉璃灯放在两人中间,光透过灯罩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她捡过周忱手里的酒坛,给自己倒了半碗,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土坛壁,“是为江南税赋的事?前几日听府衙的人说,你把苏州的鱼鳞图册都重新核了一遍,连张寡妇家那半分菜地都没漏。”
“漏了那半分地,张寡妇明年可能就吃不上冬腌菜了。”周忱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借着灯光翻开,“你看,这是各县报上来的‘隐田’清单,松江府那片最邪乎,有户人家把鱼塘填了改成水田,愣是瞒了五年。”他指尖点在“沈”字上,“你沈家在昆山的那百亩桑田,去年报的是‘歉收’,今年我让人去查,桑叶产量比账本上多了三成,怎么说?”
沈青梧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呛得她咳嗽起来,笑骂道:“好你个周忱,查税查到我头上来了!那三成桑叶是用来养桑蚕的,去年给宫里绣锦缎用的,难道也算‘隐产’?”她抢过小册子,翻到那页,用指甲划掉“沈氏桑田”几个字,“这账我不认,明天让账房把蚕茧账册给你送府衙去,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忱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我要是查你,就不会深夜坐在这儿喝酒了。”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这些是江南新晋的士绅,家里的田产比账上多了至少两成,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青梧接过纸,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眉头渐渐皱起:“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去年帮着朱高煦起哄的,你想动他们?”
“不是动,是‘请’。”周忱凑近了些,灯影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下个月江南要开蚕桑会,我想请他们来当‘评判’,让他们亲眼看看,农户们卖一斤蚕茧能赚多少,而他们的田租占了其中几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要让他们知道,逼死农户的田租,迟早会变成扎向自己的刀子。”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屋里走,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红木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串算盘珠子,每颗都被磨得油光锃亮:“这是我爹生前用的算盘,算过江南七十二家商号的账。他说过,算账不能只看数字,得看数字背后的人——人活不下去,数字就是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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