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礼清单(2/2)
小厮退下后,张万堂才敢开口:“这沈砚之,送玉佩还刻着‘清廉’,是在嘲讽咱们?”
“他是在表忠心。”王知府把玉佩揣进怀里,“这玉是前朝御史的旧物,当年那位御史因弹劾贪官丢了官,沈砚之送这个,是说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却愿为咱们所用——比送银子更聪明。”
正说着,周掌柜的儿子周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账本:“爹让我给大人送本月的‘分成’,顺便……问下那串东珠,马御史收得还满意?”
王知府翻着周明递来的账本,上面记着绸缎庄每月给府衙的“孝敬”,数目与暗礼单上的“东珠”价值刚好对得上。“放心,马御史说了,回京后会在吏部替你爹美言几句。”他忽然抬头,“你爹那寿屏上的金线,是用的官银熔的吧?下次别这么张扬,仔细被人抓住把柄。”
周明脸一红:“是,小的记下了。”
等周明走后,张万堂看着桌上的明礼单,忽然冷笑:“这些礼单看着花团锦簇,实则都是勾连的绳。大人您看,沈砚之的银子、李盐运使的账册、周掌柜的东珠,哪样不是带着钩子?”
王知府重新拿起暗礼单,就着灯光仔细看。炭笔的字迹在纸上洇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苏州城的官与商都网在其中。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年他以为自己能跳出这网,如今才明白,进了这苏州城,谁也逃不掉。
“把这礼单收好吧。”王知府将册子递给张万堂,“明儿让账房抄一份,藏到地窖的砖缝里——这东西,既是进项,也是催命符。”
张万堂接过册子,红绸重新裹上时,他忽然发现绸角沾着点墨痕,像是从暗礼单上蹭下来的。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刮掉,心里却突突直跳——这礼单上的名字,多一个,这网就紧一分,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勒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像一张摊开的账册。王知府端起燕窝碗,银签上的燕窝在灯光下泛着白,他忽然觉得,这甜腻的东西,倒像是用那些礼单上的银钱熬成的,咽下去时,总带着点说不出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