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瑾瑜妙计安天下,赔了茶叶又折兵(2/2)
“恩师…我的茶叶…真的不能打折吗?” “还有…石头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办?” “这大明官场…救命…我想回现代996!”
第二天清早,我耷拉着脑袋走向都察院,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拄着拐,等在老地方。
他看见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了过来。
我愣住了,没敢接。
“拿着。”他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知道你为了多睡会儿,肯定又没吃饭!。”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我接过那温热的包裹,里面是两个烙得金黄扎实的饼。
“子坚兄…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觉得任何话都苍白无力。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目光看向远处:“不必说了。我知道。” 短短四个字,没有责怪,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理解。
他知道了。他或许猜到了是我和屠侨从中斡旋,才让他只受了罚俸的轻惩。他原谅了我的“手段”,也承受了这后果。
中午散衙,我拉着他在常去的那家简陋摊子坐下,把我那份干巴巴的俸禄分出一半,推到他面前。
“喏,这三个月,饭钱我包一半。”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总不能真让嫂夫人跟着你喝西北风吧?你饿瘦了没事,我可还指望她烙的饼呢。”
他看着桌上的铜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下,没有推辞,默默收下了。“谢了,瑾瑜。”
我知道,他肯收下,就是真的原谅我了。
晚上回到我那冷清的小院,看着空了一半的茶叶罐和同样空了一半的钱袋,我长叹一口气。罢了,兄弟比茶叶重要。
我铺开信纸,磨墨,开始给我那远在老家的叔父写信。字字恳切,句句辛酸,核心思想高度统一: “叔父大人敬启:京中米珠薪桂,侄儿俸禄微薄,近日又因帮扶同僚,手头实在拮据……万望叔父垂怜,再施援手……”
写完这封“乞讨信”,我吹干墨迹,脸上有点发烫。
想我李清风,也是堂堂七品御史,如今为了五斗米,不仅得帮上司值夜班、送茶叶,还得舍下老脸跟家里要钱。
这大明官场混的,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日子在清汤寡水和值夜班中过了几天。这日下值,我拖着被夜班和文书榨干的身子,有气无力地挪回我那小破院。
刚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柴门,我猛地愣住了——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竟坐着一位身着绸缎、面容富态的中年人,正板着脸训话。老周则在一旁躬身站着,一脸惶恐。
那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位远在老家的土豪叔父。
“老周你瞧瞧,这院子破败成这样,窗纸都漏风。瑾瑜可是朝廷御史,你就让他住这等地方?每日餐食更是清汤寡水,难怪信里说手头拮据,你这老仆是怎么当的差?”叔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心疼。
我吓了一跳,慌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叔父,您…您怎么来京城了?怎不提前告知侄儿一声,我好去迎您。”
叔父闻声转过头,看到我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惊愕,随即是满满的心疼。他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我:“瑾瑜?我正好有一批货要押送进京,刚到驿站就收到你的信。一看你这……你这过的什么日子!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充满了愧疚:“是叔父考虑不周,以为你中了进士,当了京官,必是风光无限…竟不知你过得如此清苦,我对不起你早去的爹娘啊。”
看着叔父发红的眼圈,我心里也一阵酸楚。我突然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明朝便宜爹,也是死在任上的。难不成…老李家就有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打工魂遗传?看来我得苟住点,这基因太可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在大明朝的运气还真不错,虽然老板变态,同事阴险,工作高危,但我有个比亲爹还疼我的土豪叔父啊。哈哈哈,主要还得是我在老李家有出息,就指着我光宗耀祖呢。
“走,此地不宜久留。”叔父大手一挥,仿佛我这小院是什么龙潭虎穴,“叔父带你去酒楼,好好补补身子,瞧你瘦的。”
有这等口福,我岂能独享?我立刻道:“叔父且慢,侄儿还有一位至交同僚,近日也…也有些艰难,可否……”
“同僚?可是信中所提那位?”叔父很是爽快,“同去同去,叫他夫人也一并来,今日叔父做东。”
我立刻让老周跑去通知王石夫妇。当我和叔父走到街口时,我终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嘉靖年间的北京城。
夕阳余晖下,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虽不如影视城里那般崭新,却自有一股帝都的恢弘气度。
车马粼粼,行人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飘出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浓烈而生动的烟火气。
“别发呆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叔父笑着拉了我一把,将我引进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
王石和他妻子很快也到了。席间,叔父极力劝菜,而我面对满桌久违的鸡鸭鱼肉,眼睛都绿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开始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叔父看着我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心疼得直念叨,眼眶又有点发红。
对比之下,旁边的王石和嫂夫人则始终正襟危坐,吃得极其斯文克制,一举一动都透着读书人的教养,与我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顿酣畅淋漓的饕餮盛宴后,叔父满意地看着我终于有点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清贫但举止得体的王石夫妇,点了点头。
临别前,他将我拉到一边,避开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
“这里是四十两银子。你且拿着,莫要再苦了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同僚之间该应酬也要应酬,莫要坠了官体。不够了,再给叔父来信。”
他压低声音,“我看你那同僚是个正直人,值得深交,多照应下是应该的,咱老李家的人,不能失了气度。”
四十两,我感觉怀里抱着一座小山。巨款,天降横财啊。
我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叔父磕一个,强忍着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叔父放心,侄儿明白,定不负叔父期望。”
送走了忙着去料理生意的叔父,我抱着那包银子,感觉腰杆都直了。我兴奋地一把搂过旁边还有些拘谨的王石:
“子坚兄,看见没,咱哥俩这一年的饭钱都有着落了,以后你的饼我包了。不 咱天天吃酒楼可能够呛,但至少肉管够。”
王石看着我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前几日的隔阂,变回了最初的无奈和一丝温暖。
“瑾瑜……稳重,稳重些……”
我看着灯火初上的京城街道,怀里揣着巨款,身边站着重新接纳我的兄弟。
忽然觉得,这大明官场,似乎也没那么难混了嘛。
当然,第二天上班被屠侨抓去值夜班时,我又收回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