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海笔架的算盘与李扒皮的大局(2/2)
“李大人,去岁有一笔八十万两盐税,自两淮解入户部。三日后,以‘钦命’之名,全数转入内承运库。户部账面,仅记为‘协饷’。”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能引燃空气:“国库空虚,百官无俸,而内帑坐拥巨资。李大人,陛下此举,是视天下为私产,视百官为奴仆吗?”
我天,上来就放核弹,直接炮轰皇帝!这战斗力,徐阶看了都得沉默,高拱看了都得流泪。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反而从书架上抱下一摞更厚的卷宗,“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
“刚峰兄,账,没错。” 我先肯定了他的业务能力,随即翻开卷宗,“但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浪花。真正的水流,在下面。”
我指着一行行记录:“那八十万两,在内帑打了个转。其中,五十万两,已作为特别军饷,拨付东南胡宗宪部,戚继光、俞大猷的新军就指着这个吃饭;
刚峰兄若不信,可去查证,东南军中去年底是否有一批由南京工部秘密监造、优于制式的火铳运抵,其款便出自于此;
二十万两,送去了大同给将士换冬衣;最后十万两,抢修了黄河险工,保了十万百姓身家性命。”
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沉静而有力:“陛下此举,是不愿让朝中诸公,尤其是……徐阁老门下某些人,过于清晰地拿捏住东南的命脉,更不愿让边军与朝中派系牵扯过深。
国库是明账,牵一发而动全身;内帑是暗线,办的是不得不办、却又不能明说之事。”
说白了,就是老板的小金库,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正经事儿。
海瑞沉默了,眉头紧锁。良久,他坚定地摇头:“此乃术,非道。朝廷法度,贵在光明。若今日可为善而破例,他日便可为恶而枉法。李大人,此风绝不可长。”
我知道,道理讲不通了,只能上“后果”。
“刚峰兄!”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若将此账在朝堂公开,结果如何?第一,徐阁老立刻会以‘程序不法’为由,要求彻查东南军费,胡宗宪立马完蛋,抗倭大局崩盘。
第二,陛下为保颜面,定会否认。届时,你海刚峰除了博一个忠臣的死名,于国于民,有何实际益处?是让你心里的道干净重要,还是让前线的将士吃饱、让黄河边的百姓活命更重要?”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海瑞剧烈挣扎的面容。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对我长长一揖,那腰杆,第一次为我弯下了一丝弧度。
“李大人之心,为国为民,海瑞……知晓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巨大的痛苦,“然,道不同!今日之事,下官不会再提。但若他日,让下官发现此等‘暗线’有半分流入私囊,而非用于国计民生……”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锐利与决绝:“休怪海瑞,与你……同归于尽。”
我郑重回礼:“刚峰兄能如此,清风……代东南将士与黄河百姓,谢过。”
送走那根依旧挺直、却仿佛沉重了几分的“青灰色竹竿”,我站在院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关,总算暂时混过去了。
老周悄然出现,递上一封密信:“少爷,东南急件。”
我借着月光拆开,只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朝中收集胡部堂罪证,疑出自华亭门下。”
我捏着信纸,看着海瑞离去的方向,又想想徐阶那永远笑眯眯的脸和高拱那急吼吼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