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烛火与刀折(2/2)
凌锋把马车赶过来,我踩着脚凳上去,帘子一放,把那破地方隔在外头。
“凌锋。”
“在。”
“明天,”我睁开眼,“想办法给沈大人那间牢房,送床厚被子。再弄几本书,干净的。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凌锋沉默片刻:“大人,东厂五日一查,万一……”
“那就别让他们查到。”我打断他,“办法总比困难多,对吧?”
凌锋没再说话。黑暗中,我只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说:“是。”
马车拐进胡同,灯笼在远处亮着温暖的光。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想起诏狱里那双清明的眼睛。
这个大明啊,有人炼丹求长生,有人谋权求富贵,有人在诏狱里守着一点烛火不肯灭。
而我呢?
我得活着,好好地活着。为了能看见下一个时代,也为了……让那点烛火,别那么快就灭了。
马车刚走出一射之地,突然急停。我往前一栽,差点撞门框上。
“怎么回事?”
帘子掀开,凌锋脸色不对。他身后站着个人,那是陆府那老管家,一身素服,眼睛通红,站在街当间儿直哆嗦。
“李、李大人……”老管家扑通就跪下了,哭声压在嗓子眼里,“我家老爷……走了……”
我脑子空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儿?”
“酉时……酉时三刻。”老管家抹了把脸,“喊了声‘陛下’,就……就没了。”
风从帘子缝钻进来,灌了一脖子凉气。
陆炳死了。
那个在锦衣卫衙门说一不二的陆炳,那个在西苑和嘉靖对坐喝茶的陆炳,那个前几日还攥着我手腕说“不可动”的陆炳。
死了。
“宫里知道了?”
“黄公公来过了,让……让先瞒着。”老管家声音发颤,“说等陛下旨意。”
我点点头,摆手让他走。马车重新动起来,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声音闷闷的。
凌锋在外头低声问:“大人,咱们……”
“回家。”我说。
帘子外头,京城华灯初上。酒楼飘出唱曲声,谁家孩子在哭,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一切照旧。
只是有些人,再也看不见了。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我掀帘子下来,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一颗星星都没有。
要下雪了。
贞儿抱着成儿站在门廊下,灯笼暖黄的光晕开一团。成儿看见我,咿咿呀呀伸出手。
我接过孩子,小家伙软软地趴在我肩上,带着奶香味。
“夫君,饭热着呢。”贞儿轻声说。
“嗯。”我抱着孩子往里走,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眼漆黑的长街。
门槛外,寒风卷过空荡的长街。
陆炳死了,嘉靖手里的刀少了一把。
这京城的冬天,来得真是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