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景王府对弈与御史新村(1/2)
申时一刻,景王府。
门脸比裕王府气派不少,但也说不上张扬。可一脚踏进去,那股子“低调的奢华”就扑面而来。
照壁是整块汉白玉,雕的却不是龙凤,是山水,意境是有了,价钱也上去了。廊下的柱子看着是普通楠木,可细看纹理,全是难得一见的金丝楠。
多宝阁上摆的瓷器,釉色温润,不是官窑就是前朝名窑。
字画更不必说,文徵明的小楷,唐伯虎的扇面,甚至还有幅疑似沈周的山水,挂得随意,像是真品。
这爱好倒是跟扬州的陈望之有一拼。
我忽然想起雷聪当年酒后提过一嘴:“严世蕃那厮,为何敢克扣裕王份例?还不是因为景王殿下……”
严世蕃被砍头后,这位王爷确实“闲散”了许多。现在看来,是闲散到字画古董里了。
“李佥宪,久仰。”
景王从内堂转出来,穿着件云纹道袍,手里还捏着串沉香木念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我躬身行礼:“臣李清风,拜见景王殿下。蒙殿下召见,不胜惶恐。”
“何必多礼。”景王虚扶一下,目光落在我带来的锦盒上,“这便是李卿说的那幅《秋山问道图》?”
“拙藏而已,请殿下品鉴。”
展开画,景王看得仔细。手指在画上山径处轻轻划过,点头道:“仿作,但笔意不俗。这云雾处理得好,似有还无,留白处……意味深长啊。”
我心头微动。这话听着像评画,又不像。
看罢画,景王引我到临窗棋桌前:“早闻李卿是实干之才,不想也懂风雅。手谈一局?”
“臣棋力粗浅,恐扫殿下雅兴。”
“无妨,切磋而已。”
棋盘是上好的楸木,棋子是云子,落在盘上声音清脆。凌锋侍立在我身后,但我余光瞥见,他的视线正极缓地扫过窗外的庭院。
开局平稳,景王落子从容。可十几手过后,棋风骤变。
他不占大场,不贪实地,专攻我棋形的薄弱处。每一子都像锥子,扎得人难受。这不是求胜的下法,这是逼人出错的套路。
我想起嘉靖的话:“他喜欢下棋……赢得多,输得少。”
又想起那句:“最怕对手……只想掀棋盘。”
我盯着棋盘,忽然笑了。手一松,棋子“啪”地落在无关紧要处。
“殿下棋力高妙,臣……认输了。”
景王执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看我,笑了:“李卿谦让了。棋局才至中盘,何必言败?”
“大势已去,强撑无益。”我恭敬道,“殿下布局深远,臣望尘莫及。”
景王将手中棋子慢慢放回棋罐,拿起茶盏,吹了吹沫。
“下棋如治国,讲究顺势而为。”他声音温和,“有时看似盘面占优,实则外强中干。而有些棋,看着委屈,却后劲绵长……李卿觉得呢?”
我低头:“臣愚钝,只知尽忠职守。”
“尽忠职守,好啊。”景王放下茶盏,声音轻了些,“只是这‘忠’字,该对谁尽,却值得思量。
如今朝中,有人仁厚有余,果决不足。为君者……当有乾坤独断之气魄,方能在乱局中稳住江山。”
话说得隐晦,但我听懂了。
他在说裕王软弱,在暗示自己才是“明君”。
我后背渗出细汗,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所言极是。臣以为,为臣者,当恪守本分,静待天时。”
“静待天时……”景王重复了一遍,笑意淡了些,“李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天时……有时候也得自己把握。”
“臣受教。”我起身,躬身道,“只是臣资质驽钝,唯知陛下天恩浩荡,殿下仁德宽厚。其余……不敢多想。”
空气静了一瞬。
我垂着眼,能感觉到景王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像针。
然后,他笑了,笑声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罢了,今日与李卿手谈,甚是愉快。这幅画,本王收下了。”
“谢殿下不弃。”
走出景王府时,日头已西斜。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门楼。檐角下,似乎有护卫的身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似寻常家丁。
马车里,我闭上眼。
景王的路数,我算看明白了。严世蕃在时,他有人在前台冲锋;严党倒了,他就蛰伏起来,用字画棋局包装自己。可骨子里那点东西,藏不住。
选他?除非我脑子被嘉靖的丹炉熏坏了。伺候一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皇帝已经折寿,再来个跟他爹一样能算计的儿子?我未来的“摸鱼大业”还想不想要了?
得想个法子,让这位王爷……早点就藩。离京城越远越好。
回到都察院,值房里倒是热闹。
赵凌正拍着桌子跟谁理论,林润在一旁拉架。陈瑜、孙茂才、周正三个年轻人围在旁边,想劝又不敢劝。
见我进来,众人停了。
“吵什么呢?”我脱下披风。
赵凌哼了一声:“刘锦之那厮,又在公廨里阴阳怪气,说咱们是‘幸进之徒’,专会逢迎!”
林润低声道:“还说大人您……媚上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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