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极殿的刀光(2/2)

这话太重了。

我撩袍跪地,声音却稳如磐石:“臣与景王殿下,唯有那日王府一见。殿下垂询,臣谨对。

除此,绝无半点私交。臣自知身份微末,从不敢与天家私交。若陛下尚有疑虑,臣愿自请禁足府中,待三法司查证清白。”

表面我是自请惩罚,实则以退为进,将压力反推给嘉靖。你若怀疑我,就公开查,看最后难堪的是谁。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也不敢看跪在地上的我。

良久,嘉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他挥挥手,“宴继续。”

我起身,腿有些发软。退回座位时,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探究的、同情的、警惕的、讥诮的。

宫宴怎么结束的,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走出皇极殿时,雪下得更大了。周朔带着他那七个人站在殿外左侧,凌锋带着两名亲信站在右侧。

两拨锦衣卫隔着三步距离,彼此不言,却自成格局。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行驶。我靠在车厢上,浑身冰凉。

嘉靖那句“何时如此熟稔”,像根针扎在心里。他不会全信景王的挑拨,但他会把这件事记下。

就像他记下严嵩、记下徐阶、记下陆炳一样,记在心里那本永远翻不完的账册上。

而我,刚刚替他解决了一个难题,转头就成了他新账册上的一行字。

马车拐过街角,远处隐约传来炮仗声。那是百姓家在祭灶,迎小年。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雪中零星亮起的灯火。

画眉鸟的债还了,王石要回来了,东南的军饷暂通了。

可景王的坑挖下了,嘉靖的疑心种下了,东厂的敌意结下了,现在连身边的锦衣卫都分成了两派。

这个年关,所有的债都摆上了台面。

而远处,东南的海啸、宫中的暗流、与景王就藩前最后的反扑,已悄然合围。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周朔和凌锋几乎同时上前,又同时停住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周朔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凌锋是“老人”。

“大人,到了。”凌锋替我掀开车帘。

周朔躬身:“卑职等在外值守。”

我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推门进屋。

屋里暖意扑面。贞儿带着成儿在剪窗花,两只玉鸟在笼子里清脆地叫着。

“爹爹!”成儿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福字跑过来,“看,我剪的!”

我接过那张红纸,福字剪得缺了角,但孩子眼里的光,是暖的。

“剪得好。”我摸摸他的头,看向贞儿,“子坚兄快回来了,得收拾间屋子。”

“早就收拾好了。”贞儿微笑,“连墨哥儿喜欢的木马都备下了。”

我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雪越下越大。左侧是周朔和他的七个手下,右侧是凌锋带着两人。

两拨人各自站在屋檐的两侧,中间隔着飘雪的庭院,像楚河汉界。

更远处,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我的目光又转向了北镇抚司的方向,汝贤兄,这个年你过得怎么样?

且看本官,如何以身为子,破此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