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京!黑锅侠的自我修养(2/2)
果然,没多久,一骑快马带着京城的尘土和不容置疑的寒意,冲入了大同镇。 宣旨的太监面生得很,声音尖利,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不是在宣读圣意,而是在念一道催命符:
“……巡按御史李清风,经理马市,虽有微劳,然羁縻无功,边患如故……着即卸任,即刻返京听勘,不得有误!钦此——”
“听勘”。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压在了我的胸口。“虽有微劳”四个字,轻描淡写地抹掉了一年的血汗;“羁縻无功,边患如故”八个字,如山般沉重的结论和罪责,就这么扣了下来。
我跪在地上,接了旨,心里一片冰凉。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嘉靖老板后悔了,需要找个替罪羊来安抚朝野舆论,来证明不是陛下您决策失误,而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而我这个被严世蕃“夸奖”过、又恰好在一线干活、还没了靠山的小御史,简直是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在我对《明史》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记得巡按御史史道历史上被召回,但是我在大同,根本没见到这个人,看来这口锅,在我这个故事里,得由我李清风来扛实了。
张副总兵黑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在我送宣旨太监出门时,他一把拉住我,低吼道:“妈的!这叫什么事!兄弟你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在后面捅刀子!这朝廷,净干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要不……我派一队弟兄‘护送’你回京?”
我苦笑一下,摇摇头:“老哥,别害我。你派兵护送,那不成拥兵自重、意图对抗朝廷了?罪加一等。放心,我李清风别的不行,跑路和……背锅,还是有点经验的。”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发现自己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收拾行囊时,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铺。有对大同的不舍,有对边军兄弟的牵挂,有对京城那帮混蛋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和孤寂感。
那件穿了一年多的官袍,肘部已经磨得发亮,还沾着洗不掉的点点油渍和血痕,它见证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听勘”二字否定了。
我这一年,到底图啥?图这身官袍更破?图屁股上的旧伤没好全?还是图这口又大又圆又黑又亮的超级大黑锅?
老周看着我,唉声叹气:“少爷,咱们这回回去,不会又……又要去诏狱吧?我那金疮药可不多了……屠老爷不在了,可咋办啊……”
我拍拍他的肩,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只感到嘴角沉重:“放心,老周。这次咱们可能直接跳过诏狱,体验一下更高档的‘廷鞠’或者‘三司会审’服务。说不定……还能去诏狱和杨继盛杨大人的英魂唠唠嗑呢。”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悲凉。
马车驶出大同城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互市场的方向,似乎还有炊烟升起。
不知道那些换到了铁锅和粮食的蒙古牧民,会不会记得有一个差点被他们抢、又不得不跟他们做生意的明朝御史。
也不知道,我怀里那本写着“红烧羊肉”的菜谱,还有没有机会再做给王石吃。
张副总兵带着几十个弟兄,默默地站在城门口,对我抱了抱拳,无人说话,但那沉默的目光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那身影,在苍茫的边关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
“驾!”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向着东南方向,向着那座波谲云诡、决定我命运的京城,缓缓驶去。
等待我的,会是诏狱的冰冷栅栏?是廷杖的呼啸风声?是周延总宪铁面无私的审问?还是……别的什么?
得,这穿越之旅,真是越来越刺激了。恩师已逝,挚友远离京师,前方是龙潭虎穴,背后是刚刚离开的烽火边城。
我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也不知我这小身板,背不背得动。
但不知为何,想起王石信末那句“不惜此身”,我冰凉的手心里,似乎又攥住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