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狱、糖人与赵文华的豆腐渣(2/2)

王石压低了声音:“赵大人回来就扎进了户部的账册堆里,已经摸到了不少赵文华贪墨的证据。但要扳倒这条严嵩的忠实恶犬,还缺更狠、更实、尤其是来自军中的铁证!”

我眼睛一亮,凑近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嘿!巧了!我在大同的时候,张副总兵那儿就憋着一肚子火!他手里藏着几份赵文华心腹克扣、倒卖军械物资的条子,还有边军士卒连冬衣都领不齐的画押证词!当初是敢怒不敢言,现在……”

我冷笑一声,“我回头就整理出来,给赵大人送去!这可是来自苦主第一手的黑料,够那老小子喝一壶的!”

说干就干!当晚,我就着油灯,将记忆中和张副总兵私下聊过的、那些关于军饷器械被层层盘剥的细节,以及我能回忆起的相关人员、时间、物资种类,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边军兄弟的血和泪!我将这沉甸甸的“黑料”密封好,心中涌起一股参与历史的激动:“赵文华,你的报应,老子也添上一把火!”

后续的事情,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迅猛而激烈。 我通过王石将“黑料”秘密交到了赵贞吉手上。

赵大佬显然等待已久,他联合了隐忍布局多年的徐阶、脾气火爆早已按捺不住的高拱,以及精于谋略的年轻干才张居正,一道汇集了各方罪证的、沉甸甸的弹劾奏章,直接呈送到了嘉靖老板的丹房御案之上。

那几日,京城的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我虽已回到都察院坐冷板凳,却时刻竖着耳朵。

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今天说徐阁老在御前呈上了一份厚厚的账册,陛下看了许久没说话;明天传高拱在朝会上与严世蕃当庭争吵,声音大到殿外都能听见;后天又闻赵贞吉大人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摞来自大同的军械文书,再次走进了西苑。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我回都察院点卯后的第三天。那天上午,我正在值房里假装整理卷宗,忽听外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马蹄声。

我忍不住凑到窗边,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锦衣卫,押着一个身穿褐色囚服、头发散乱、肥胖的身躯几乎要走不动的身影,正从午门方向出来!那不是赵文华吗?!

昔日趾高气扬的工部尚书,此刻像一头被去势的肥猪,失魂落魄,步履蹒跚,阳光下那身囚服刺眼得紧!

周围远远围观的官吏百姓,指指点点,虽不敢大声,但那窃窃私语中透出的快意,却像无形的波浪般扩散开来。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中一股恶气长长地舒了出来,比三伏天连灌三碗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很快,官方消息传来:赵文华革职抄家,贬为庶民!这还没完!这老小子在惶惶如丧家之犬般被押解回乡途中,据说夜里突然腹痛如绞,用手一摸,肚子竟然裂开,脏腑都流了出来,就这么暴毙而亡!死得诡异又凄惨,民间纷纷传言是遭了天谴。

更绝的是,嘉靖老板余怒未消,下令彻查,发现赵文华的家产根本不够抵偿他贪墨的巨额军饷!于是下了一道空前绝后的旨意:让赵文华的子孙后代世代充军或为奴,继续替他还债!真可谓是“父债子偿”,遗臭万年。

“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当晚,我和王石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我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子坚兄,你看见没?那头肥猪今天那德行!还有他那结局!子孙为奴还债!这才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感觉连背上那鞭伤都不那么疼了。

然而,酒杯放下,狂喜过后,现实冰冷的触感便悄然蔓延。严世蕃那张阴鸷得能滴出水的脸,仿佛就在窗外阴影里盯着我们。

扳倒一个赵文华,不过是斩断了严嵩的一只爪牙,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本身,依然枝繁叶茂。

我摸着怀里那几份“黑料”的副本,一丝寒意取代了之前的兴奋。我几乎能想象出严世蕃此刻在西苑或严府,是如何暴跳如雷,又如何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我们这些参与其中的人的名字。下一个被他盯上的,会是谁?

严党的报复,就像北京城春天里看似回暖实则凛冽的倒春寒,我们知道,它一定会来,而且只会更加凶猛、更加致命。

“管他呢!”我再次举起酒杯,试图驱散那丝寒意,“子坚兄,今日有酒今日醉!至少此刻,咱们赢了这一阵!干了!”

话虽如此,但我心里清楚,这场仗,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嘉靖老板让我回都察院等着,下一口更烫手的锅,怕是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