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送粮的菩萨与看直了眼的千户(2/2)
雷聪带着锦衣卫直奔思南抓人;
街面流民明显减少,各处粥棚秩序井然;
阿诃在街头摆开阵势,为流民诊病熬药;
龙阿朵快马加鞭赶回苗寨,说要带全寨人来;
那座破败的府学已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站在府学前,我正看着手中的教案出神。这是我连夜编写的《蒙学新编》,第一课不是《三字经》,而是从天地人三个字开始,配上简单的图画,还编了一首朗朗上口的认字歌谣。
吴鹏拿着一卷书简急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大人!下官以为,府学授课当以《小学》《孝经》为本,循序渐进......
我翻开教案给他看:吴兄请看,我打算第一课先教天地人三字。天为何物,地有何用,人立于天地间当如何。比如,我会带孩子们到院子里,指着头顶的青天,踩着脚下的大地,告诉他们,这就是与。
再让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明白我们都是。 让孩子们先这样明白基本道理,再学圣贤经典,岂不更接地气?
这......吴鹏翻看教案,眉头越皱越紧,大人,这认字歌谣倒也新颖,可是不先学《小学》,恐有违教化之序啊!
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指着远处正在帮忙搬桌椅的苗家汉子,让他们一上来就读人之初,性本善,不如先教他们认识脚下的土地,头顶的蓝天,还有身为人的尊严。
吴鹏还要争辩,我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先看看孩子们的反应再说。
他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您要教的何止是认字?您这是要开启民智啊!您想过没有,为何历朝历代,都要愚其民,弱其民
他见我神色不变,语气更沉:您在苗疆行权宜之计,严府或可睁只眼闭只眼。但您若在思州大规模教化苗汉百姓,教他们识文断算,甚至...是教他们明白事理,懂得抗争!这在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是——收——买——人——心!
严嵩门下多少耳目,正愁找不到您的把柄!一道结交蛮夷,图谋不轨的奏疏上去,您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我看着他苍白而诚挚的脸,知道他是真为我担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望向窗外那些眼巴巴的苗家孩子。
吴兄,你说得对。我教的,确实不止是字。我缓缓道,我教的,是让他们能看懂地契,不被奸吏蒙骗;是让他们能写状纸,有冤可申;是让他们明白,王法之下,汉苗皆是赤子!
至于圣贤道理,等他们开了蒙,自然会在《大学》《论语》中找到答案。
我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混合着决绝与狡黠的笑容:
至于严党......他们不是最喜欢用心怀叵测的罪名构陷忠良吗?那本官,就送他们一个教化边民,永固南疆的万民伞,如何?
吴鹏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书简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我这场教育改革的试验,触动的将不仅是思州孩童的未来,更是远方京城里,那双独眼龙最敏感的神经。
(严东楼,你在京城结你的亲家,我在思州种我的桃李。咱们且看看,究竟是谁的种子,先在这大明的土地上开花结果!)
而我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就是要把这“万民伞”,先插到嘉靖皇帝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