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万民伞归与帝王心(2/2)

(他不敢承受这样的目光...也是,他这般活在阴影里的人,怎配得上阿朵这般明媚的女子!)

吴鹏站在一旁,从我和雷聪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这位徐阶的门生轻叹一声,对我投来理解的目光。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时刻,雷聪突然整了整衣冠,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卷轴。

李大人,还有一道陛下的密旨。

我们慌忙跪迎。雷聪展开经由通政司发出、由锦衣卫渠道直达的密旨,声音沉稳有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思州知府李清风忠心体国,治理有方。今万民伞已抵京师,朕观伞上万民署名,足见尔深得民心,教化苗疆之功卓着。特赏银五百两,纻丝十表里,以示嘉奖。

(听到有这么多赏银,搁以前,我能乐三天三夜,可现在我心中却愈发沉重——重头戏恐怕还在后面)

果然,雷聪继续宣读:然思州初定,百废待兴,朕心系南疆安宁。着李清风继续留任思州,务必使苗疆彻底归心,待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封赏。

另,念尔劳苦功高,特准尔明年开春返京述职。钦此——

臣领旨谢恩。我恭敬地接过旨意,心中五味杂陈。

(务必使苗疆彻底归心——这是要把我牢牢钉在思州。待功成之日——这个期限,恐怕永远都不会到来。但明年开春返京述职,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褒奖,还是新的考验?)

待雷聪收好圣旨,吴鹏却悄悄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李大人,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只是这恩泽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考量。陛下这是在给您希望,却又用思州拴住您啊。

我望着他苦涩一笑:吴兄说的是。陛下这是要把我困在思州,既用我来制衡严党,又防止我坐大。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至于明年回京...谁知道这期间还会发生什么变数。

(是啊,在他们眼中,我永远是棋子。可即便是棋子,我也要做一颗知道自己为何而动的棋子。)

我没有回书房,而是转身走进了府学。夜色渐深,学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白天写下的《岳阳楼记》还墨迹未干地摊在讲台上。

我提起笔,在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旁边,用力添上了一行小字: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陆游,你当年写此诗时,是否也与我此刻一样,明知前路艰难,却仍愿为那渺茫的希望,赌上此生?)

看着这新添的诗句,我心中的郁结之气竟一扫而空。

远处,雷聪默默看着学堂里亮起的灯火,身影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是我知道,他看到了。看到了我落笔时决绝的沉默。

今日方知,在这大明官场,能活着看清棋局,已是一种幸运。但看清之后,是顺势而为,还是逆流而上——这,才是真正的破局开始。

我吹灭烛火,走入思州的夜色。经过雷聪身边时,脚步未停:

“烦请雷千户明日点齐人手,随我去思南府。”

雷聪皱眉:“大人,周滨昨日才被放回,此时前去,以何名义?”

我回头,夜色隐去我半边笑容:

“去请教周大人,他辖下的官仓空了,这思州与思南,日后究竟是吃湖广的粮,还是吃他周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