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职的代价是屁股开花(2/2)
那位面容清癯的连连摆手,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别提了,屠部堂。为丁汝夔案的定罪轻重,议得慢了些,惹得圣上不快…四十杖,圣心独运,算买个教训。”这位是掌天下刑名复核的大理寺卿沈良才。
另一位微胖的也跟着叹气:“天威难测啊…雷霆之下,皆为齑粉…”这是掌天下刑狱的刑部侍郎彭黯。
屠侨指着他们,对我叹道:“瞧瞧,正三品的刑部侍郎,从二品的大理寺卿。御前议罪慢了些,一样得褪了裤子挨棍子。你这七品小御史,想往上撞?你这身板,经得起几下?”
几位大佬轮番泼冷水,把我那点热血浇得只剩火星。
但王石头屁股上的血,杨继盛狱中的呻吟,像鬼火一样在我脑子里烧。回到衙房,我赌气般铺开稿纸,掏出屠侨亲传的 《高级骂术(马屁精)入门宝典》 ,开始字斟句酌,在刀刃上跳舞。
最要紧的是,我倒要试试,屠侨老师传授的高级骂术究竟有没有用。
我自觉已把这求情疏包装成标准的马屁文章,既微弱表达了一丝意思,又绝不敢触逆鳞。通读一遍,甚至生出点可悲的得意。
奏疏呈了上去。几天后,我没等来朱批,等来的是屠侨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表情复杂。
“清风啊…”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重叹:“你的奏疏…‘恰好’漏到了通政司,让严世蕃严侍郎…‘恰好’先看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冻僵。严世蕃,就是那个聪明绝顶、睚眦必报的独眼龙严东楼。
“严侍郎‘很不高兴’,”屠侨同情地拍拍我肩膀,“觉得你这是指桑骂槐。他‘体察圣意’,替你拟了处分:浙江道监察御史李清风,徇情妄奏…廷杖二十,即刻执行。”
午门外,我被按在那条宽大冰冷、散发血腥的行刑凳上。官袍被褪下,冷风吹在光溜溜的皮肤上,激起剧烈战栗。
“啪!”
第一棍砸下,尖锐剧痛瞬间炸开,摧毁了我所有关于风骨和尊严的可笑建设。
“呜哇——!娘啊——!”我杀猪般惨嚎,眼泪鼻涕齐飞。
二十杖打完,我感觉下半身已不存在。 被人搀起来时,我哭得视线模糊,浑身发抖。
好,现在我明白了,有时候这高级骂术但凡不能呈上御前,那就不管用。
三位绯袍大佬竟守在都察院门口。屠侨颔首:“出息了。”彭黯大笑:“欢迎入会。”沈良才递来药瓶:“早晚各敷一次。”
趴在值房软垫上,屠侨亲自给我上药,手下用力,疼得我嗷嗷叫。“知道为什么只打二十?”他幽幽道,“七品官只配挨二十,想挨四十?等你爬到四品再说。”
呜呼!这大明职场,连挨揍都要论资排辈。
是夜对镜,臀上青紫交错如泼墨山水。我忽然笑出眼泪——这算不算另类的“转正仪式”?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出扭曲剪影:一个捂臀呻吟的小御史,与三位蹒跚前行的老臣。
在这荒诞官场,我们都在用屁股,丈量着理想与现实的代价。
我的终极老板,那位深居西苑修仙的嘉靖皇帝,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手下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的屁股,因一份他未曾目睹的奏疏,刚刚彻底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