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诏狱血迹与未泯人心(2/2)
“打开。”我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他犹豫了一瞬,牢门终究是吱呀作响地开了。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指着草席上那些深褐色的、层层叠叠、早已干涸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看,这一片,是椒山公(杨继盛)的血。旁边那一道,是赵凌的,再往左,是吴鹏的……那边墙上,像不像张羽撞柱时留下的?还有那片角落,是董传策的……”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一片更为暗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颜色上,“若我没记错,周总宪曾老泪纵横地告诉我,那是杨爵的,周怡的,刘魁的……看,那块砖缝里,颜色最深的那块,像不像你们锦衣卫曾经的自己人,沈炼沈大人的?”
每一句平静的叙述,都像一记无形的鞭子,抽在雷聪的心上。他挺拔的身躯似乎晃动了一下,那些被他用“奉命行事”强行掩埋的惨烈景象,此刻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扶住冰冷的铁栏,面色苍白。
“别说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哀求,“李清风……我求你,别说了。”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雷聪求人。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狱中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些血腥的记忆中抽离。随他来到王衡青黑色的尸身前,我们沉默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徒劳无功。
“李大人,”雷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透着一丝疲惫,“王衡,系昨夜突发恶疾暴毙。明日面圣,你我都需依此禀报陛下……至于向昱,暂且不必再提。”
“突发恶疾……好一个突发恶疾!”,我苦笑着,泪水却再次不争气地涌上,“我扳不倒严嵩父子,如今竟连将向昱这等爪牙绳之以法都做不到?我这官,当得真是……越来越他妈的有趣了。”
雷聪看着我状若癫狂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去时,他忽然凑近一步,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道:
“王石主事,已在刑部大牢守了两天两夜,寸步未离。”
我倏然怔住,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是了,王衡这条线断了,可另一条线,那个活生生的匪首,还攥在子坚兄手里!只要他开口……
我猛地抬头,看向雷聪。他已转身,留下一个依旧冷峻,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背影。
远处阴影下,都督陆炳不知已站立多久,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暮色深沉,模糊了他脸上那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向昱,你的劫数,还没完!子坚兄,守住!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