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色黄昏与故人红衣(2/2)
与雷聪交换一个眼神,我们翻身上马,押着阿嘎木直奔西市刑场。风声过耳,却吹不散那愈发浓重的血腥预感。
监斩台上,我脚步沉稳。远方,太庙与社稷坛方向,告捷献祭的青烟想必已然升起。
(以你之血,祭告天地祖宗;以我之名,成全帝王心术。)
午时三刻,日光最烈。我伸手,握住了那枚冰冷、染着刺目朱红的火签令。
“验明正身!”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验明无误!”雷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最后看向阿嘎木。他也正望着我,眼中怒火未熄,却已归于死寂。
(走吧。黄泉路远,须记得,这京城的水,比苗疆的瘴疠更毒三分。)
再无犹豫,我将手中火签令,朝着台前,奋力掷出!
“斩——!”
令箭落地的脆响,被一道更凌厉的破风声彻底掩盖。
刀光如匹练闪过,热血喷溅,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胃里翻江倒海,被我强行压下。
视线尽头,那看台之上,一身红衣的阿朵,脸上竟无悲无喜,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而她嘴角却同时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弧度。那泪与笑交织的模样,比纯粹的恨意更令人心惊。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与记忆中前夜产房里的温热气息诡异地交织、撕扯。
仪式终了,我几乎是逃离了现场。未去诏狱,也未至刑部,鬼使神差地,竟走进了都察院。这方我初入大明官场的天地,此刻却弥漫着陌生的气息。
“瑾瑜,来此何事?”总宪周延那严肃古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徒劳地搜寻着一个并不存在的、熟悉的身影。屠侨老师严厉而慈祥的面容,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或许只过了一瞬,我收敛心神,郑重行礼:“部堂,下官请问,向昱关押何处?罪名如何拟定?是否走三法司会审流程?”
周延目光深沉,缓缓道:“向昱,午时已押入诏狱。此事……陛下尚无明旨。督察院是否介入,尚未可知。”他略顿,声音压低,“陆炳的人,手脚向来快。瑾瑜,你…需懂得避嫌。”
“下官明白了,谢部堂。”我拱手欲走。
“清风,”他在身后提醒,声音里难得透着一丝凝重,“万事小心。”
我颔首不语,匆匆赶往诏狱。然而,在门口便被陆炳拦下。
“李大人,”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向昱一案,已由北镇抚司全权负责。大人若要参与审理,需向陛下请旨。”
我当即道谢,欲入宫请旨,他却淡淡道:“陛下今日劳累,不见大臣。明日再去吧。”
归家途中,心绪难平。岳父刘御史竟早已站在堂前等候,神色复杂。
“父亲今日为何下值如此之早?”我心中隐有预感,“方才在督察院并未见到您。”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怅惘:“今日上表致仕,陛下……竟当即批复了。”他抬眼望我,目光锐利如昔,“陛下,这是生怕一家出两个御史啊……”
我心头一震,帝王心术,竟已忌惮至此!
正欲去探望婉贞与孩儿,老周却疾步进来通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少爷,府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自称是您的故人,名叫……龙阿朵。”
龙阿朵?!
她竟在此时,寻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