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抄家变捐款,大佬的阳谋(2/2)

雷聪闻言,脸上那丝戏谑也收敛了,望向漆黑的夜空,幽幽道:“官绅不纳粮,商贾隐田亩,这一项,朝廷每年流失的银子如江河决堤。靠这般抄家捐款填补亏空,终是饮鸩止渴。”

我也收敛了笑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望向了遥远的北京城:“这沉疴痼疾,迟早会有一位手持利刃的国手来医治。”

说完,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在西苑,那个目光锐利、身姿挺拔的年轻面孔——张居正。

第二天正午,浙江布政使司衙门。

我和雷聪刚到,就见周文兴和几位脑满肠肥的本地“乡绅”早已候着,脸上堆着亲切又肉痛的笑容。

大堂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盖一开,白花花的银光猛然迸射出来,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我的老天爷!堆在一起简直是座小山!想当初嘉靖老板赏我那五百两银子,我抠抠搜搜到现在还剩三百两当传家宝守着……之前光知道严党富得流油,没想到清流也这么肥!)

周文兴脸上堆着笑,声调抑扬顿挫:“此乃下官与诸位本地贤达,变卖祖产、典当……呃,是尽心竭力筹得的三十万两‘忠君平倭捐’,请雷大人带回京师,以解陛下之忧!”

(好家伙,变卖祖产?我看是紧急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吧!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还没等我从银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周文兴就把我和雷聪悄悄拉到了后堂。

只见这里还摆着两个小一号,但明显更沉、做工更精致的紫檀木箱。他亲手打开箱盖,刹那间,一片更加夺目的金光涌出!

(金子!是满满两箱码放整齐的金锭!)

周文兴搓着手,脸上堆满了你知我知的笑容:“二位大人为东南事宜奔波劳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就在我眼睛发直之际,只见雷聪面不改色地走上前。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用指尖缓缓拂过那些冰冷却诱人的金锭,仿佛在欣赏一件件艺术品。

然后,他才用两根手指,极其精准地拈起了恰好两块标准制式的金锭,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做这个动作时,目光却一直平静地看着周文兴,仿佛在说:“我看穿了,但我只拿这一点,作为你试图收买钦差的证据。”

最后,他才将金锭不紧不慢地揣入怀中,转过身,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点嘲讽的语气幽幽道:

“周大人有心了。只是如今国步艰难,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您这份过于厚重的‘心意’,下官实在不敢私受,定会完整地禀明陛下知晓,想必陛下更能体会您的‘忠心’。”

说完,他一挥手,直接让随从把两个装满了金子的紫檀木箱抬了出去,与外面那三十万两白银放在了一起!

(雷聪!你……你倒是给我留一块啊!一块就行!哼,小气鬼!还记得当年在辰州,你欠我的金疮药钱还没还呢!)

翌日,雷聪押解着银两和那批要命的“货物”启程返京。

临行前,他勒住马缰,仿佛不经意地回头,抛下一句:“李大人,早做打算。严阁老的‘钱袋子’鄢懋卿,已奉旨南下,巡抚浙江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我看,陛下……这是要收网了。京师,怕是有场更大的风雪在等你。”

鄢懋卿?严嵩的头号心腹,他一来,东南这刚刚稳定的局面,立刻就会成为严家的私库和棋盘。而陛下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调他前来……

我望着雷聪一行人马扬起的尘土,心中一片雪亮。浙江的考题,我算是勉强交卷了。

而京城那座更加凶险、更加复杂的考场,已经不由分说地为我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