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久别重逢(2/2)

曼丽蹲下身,手指悬在半空却不触碰:“北京的玉渊潭可没有这个。”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透明指甲油,“上周和文森特去后海,他说美国的湿地保护用的是 gis系统,我们还在靠人工采样。”

“他什么都好?”

我盯着她的脸,问道。

“专业领域确实顶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沙粒,动作优雅得像在实验室整理白大褂。

“不过他喝咖啡要加三块方糖,太甜了,不符合我的口味。”

华强北电子城的空气里飘着松香和电路板的味道。

曼丽在一家柜台前拿起诺基亚 8210,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按动:“北京中关村刚到货这款,比深圳贵三百。”

她转向老板,语气平稳得像在学术研讨,“能试机吗?我需要测试它的红外传输功能。”

老板打量着她的风衣和眼镜,连忙递过充电器。

她接手机时,我瞥见她风衣内侧口袋露出半截英文报纸——《china daily》的边角已经磨卷。

“大学时你连 bp机都不会用。”

我想起她当年对着数字键盘皱眉的样子。

“环境逼出来的。”

她调试着手机铃声,那首《致爱丽丝》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清晰。

4号在华侨城海景酒店,曼丽解开丝巾放在床头柜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投下光斑:“文森特昨天发邮件说,实验室新到了台阿尔法处理器。”

她翻着带来的论文稿,“其实他人很绅士,上次在国际会议上,主动帮我翻译德语提问。”

“他在追求你。”

我盯着她翻动纸页的手指,那双手曾经为我织过围巾。

“你还是这么主观。”

她合上论文,语气陡然严肃,像在评审答辩,“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结论都是偏见。”

但她的耳尖红了,“我们只是……互相欣赏。”

5号清晨

我们一起去酒店附近的早餐店,曼丽点了份肠粉,却只用勺子舀着吃:“北京的豆汁儿比这刺激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这是你要的王教授论文集,扉页有他签名。”

送她上 k106次列车时,站台上的广播在催检票。

曼丽突然抱了我一下,风衣上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那是北方人储存衣物的习惯。

“保持联系。”

她的声音埋在我肩窝,比平时低了三度,“邮件比电话靠谱。”

列车开动时,我看见她靠窗坐着,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钢笔又开始在纸上滑动。

bp机突然震动起来,深圳的陌生号码在液晶屏上闪烁。

公共电话亭的玻璃蒙着灰,刘兰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富土康流水线的嘈杂:“还记得高三晚自习,你总借我橡皮吗?”

龙华的湘菜馆里,刘兰香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我现在在产线做质检,每天看两千个手机外壳。”

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塑料碎屑,看着我拿着曼丽的照片,说“你那女朋友,现在看着像电视里的人了。”

我望着窗外龙华工业区的铁皮厂房,2000年的阳光正晒得柏油路发软。

笔记本里还存着曼丽新换的北京号码,而她风衣上的樟脑丸味,混着湘菜馆的辛辣气息,在空气里纠缠成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