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情断京城(2/2)
我扯住她被风吹起的围巾,那是 1998年平安夜我用兼职费买的,藏青色羊毛上还留着她绣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去故宫的路上开始飘小雨。
曼丽踩着我的运动鞋跨过太和殿门槛,说王教授带的那个 ai项目组,刚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我数着地砖上的龙纹沉默,忽然想起 1997年她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啃着我买的糖葫芦说要一起考本校研究生。
晚上在“麦乐迪”ktv包厢,点歌屏还亮着“情非得已”的歌词,她突然把麦克风塞到我手里。
“我可能申请 mit的博士了,”
她手指拨弄着头发说,“卡尔说可以推荐我进他导师的实验室。”
我捏着啤酒罐的手指泛白,泡沫顺着指缝淌到新买的的石磨蓝牛仔裤膝盖上。
“所以我们这几天像什么?最后的蜜月?”
“阿军你别这样。”
她站起身时碰倒了果盘,橘子滚得满地都是,“卡尔只是帮我看了申请材料……”
“那你告诉我,”
我抓住她手腕,她的石英表硌得我手心发疼。
“1999年跨年夜,你在宿舍楼底下说要永远在一起,是美国时间还是北京时间?”
她猛地抽回手,帆布包带啪地甩在玻璃茶几上。
“人是会变的!”
她的声音撞在包厢的隔音棉上,“卡尔懂我的学术追求,你不懂!”
“我是不懂,”
我盯着点歌机闪烁的霓虹,“不懂为什么四年感情,抵不过一个穿牛仔裤的老外几句奉承。”
她突然笑了,从包里翻出张照片拍在我面前。
卡尔站在清华二校门,185的个子把身后的牌坊衬得矮小,变色眼镜在阳光下泛着蓝。
“他说下个月带我去参加斯坦福的学术会议,”
她的指甲划过照片上的人,“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把波司登的购物袋推过去,标签还没撕。
最新款的收腰设计,在王府井百货,售货员说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款式。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的。”
她没接,转身拉开包厢门。
走廊的消毒水味涌进来,混着隔壁包厢飘来的“后来”旋律。
“阿军,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我们……随缘吧。”
斜对面包厢的门半开,里面传出一个大哥沙哑的嗓音:“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我坐在空荡的包厢里,直到服务员进来催钟。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0:03。
想起 1996年迎新晚会,她穿着白裙子唱《同桌的你》,台下的我攥着情书手心冒汗。
回宾馆的路上,秋风吹落了满地银杏叶。
我摸出摩托罗拉v998,按出早已烂熟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
10月 4日的火车票是凌晨三点改签的。
窗口售票员打哈欠时说:“广州的票紧张,只能给你无座。”
候车室的荧光灯惨白惨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上海”的区号。
我犹豫着接起,听见个清脆的女声:“还记得清新茉莉吗?在哪里度假,有没有想来看我?”
前几个月在聊天室认识的网友,交换过照片。
她穿着旗袍站在东方明珠前,胸脯挺得老高。
我望着北京站巨大的电子显示屏,z837次列车的信息正在滚动消失。
“上海冷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波司登,标签硌得慌。
“刚下过雨,”她那边传来黄浦江的汽笛声,“我借了我妈的风衣,够大,能裹住两个人。”
检票口开始广播去广州的列车,我捏着改签的票转身。
玻璃门外,有人举着“接 z837次”的牌子,像极了四年前我在长沙站接曼丽的样子。
“明天上午到上海,”
我对着手机说,“火车站见?”。
挂电话时,手机的电量只剩一格。
候车室的电视在放《还珠格格》,紫薇哭得稀里哗啦。
我把那张去广州的无座票塞进垃圾桶,突然很想看看,穿旗袍的女生站在上海的秋风里,会不会比记忆里的白裙子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