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毕业季的迷茫（2/2）

谭艳红的娄底方言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她手里的毕业纪念册被捏得变了形：“闯？拿么子闯？你屋里张家界的山能当饭吃，我屋里娄底的煤矿能当路走？双向选择政策下，我爸好不容易在纺织厂给我谋到个正式工......”

她的红色行李箱滚轮卡在台阶缝里，箱盖被撞开一条缝，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床单——那是上个月我们集体去下河街买的。

李晓华突然冲过去按住箱子，金属拉链在他掌心划出红痕：“沿海城市机会多啊！前几日我在网吧查过，深圳的电子厂都在招懂电脑的年轻人，我们学计算机的过去......”

“学计算机？”

谭艳红冷笑一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招聘报，“你看看咯，长沙的电脑城都只要男售后，别港深圳了。我妈讲了，女伢子就该守着老家找个稳当工作......”

报纸被她甩在地上，头版“南下打工潮利弊分析”的标题被风掀起一角。

李晓华弯腰去捡报纸，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那我们先不分手好不好？等我在深圳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我们可以用 oicq联系，就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喉结滚动着没说完后半句。

谭艳红却突然抓起地上的纪念册砸过去，硬壳封面拍在李晓华胸口发出闷响：“莫讲这些虚的！我表姐嫁去了怀化，两地分居三年还是离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转身对着宿舍楼大门，玻璃上倒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你让开，我要去赶9点的火车。”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李晓华突然张开双臂挡住去路，后背抵在生锈的铁门上：“就当我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要得不？”

他额角的汗珠滴在领口，洇出深色的印记，“我昨天在网吧申请了 oicq号，昵称都想好了，就叫湘西牛仔......”

“够了！”

谭艳红猛地推开他，李晓华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骨碌碌滚出老远。

她抓起行李箱拉杆的手在发抖，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那是曼丽也爱用的牌子。

“毕业就该有毕业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马尾辫在晚风中晃成模糊的黑影。

“你以为聊 oicq就能当饭吃？等你哪天从深圳的电子厂流水线回来，就晓得什么叫现实了。”

李晓华靠着铁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夕阳把他的白 t恤染成血色。

我捡起地上的纪念册，看见扉页上两人去年元旦在岳麓山的合影：谭艳红穿着李晓华的牛仔外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用荧光笔写着“永远在一起”。

“兄弟，”我把纪念册递给他。

他却盯着远处校门口公交站发呆，那里正停着去火车站的立珊线1路公交车，“要不......”

“你说 oicq真的能留住人吗？”

他突然抬头看我，瞳孔里映着渐次亮起的路灯，像两簇即将熄灭的火，“我们一个在湘西北，一个在湘中......”

远处传来宿管阿姨的催促声，该锁楼门了。

李晓华突然站起来，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网吧会员卡：“走，再去申请个 oicq号，说不定......”

他没说完，只是用力拍了拍我肩膀，掌心里还沾着刚才捡报纸时蹭的油墨。

我们踩着满地梧桐叶往网吧走，身后的宿舍楼亮起一盏盏灯，像被戳破的蜂巢，漏出细碎的光。

李晓华走得很快，我看见他指尖夹着的会员卡边缘已经磨毛，背面还印着“上网 3元\/小时，包夜 15元”的字样——那是他做了半个月家教才攒够的钱。

从此，网吧成了我们联系的纽带。

离别的场景、火爆的聊天，交织成我们毕业季的独特记忆。

我们在现实的压力下努力维系着感情，icq和 oicq成为了我们的桥梁。

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知道这小小的聊天工具能否抵挡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我们的感情能否在这虚拟的世界中继续升温。

每次想到这里，心中就充满了不确定，但又不愿放弃。

因为彼此心中都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份感情能够跨越距离，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