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久别重逢(1/2)

2000年五一前夕

我收到曼丽的邮件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分钟才敲下回复。

窗外广州的木棉正落得纷纷扬扬,而邮件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正裹挟着北京的风沙朝我走来。

5月1日凌晨4点多,深圳东的出口处攒动着穿夹克衫的旅客,从北京西出发的k105快车刚刚到站。

曼丽出现时,我差点没敢认——她穿一件深灰薄呢风衣,领口别着枚银色书签式胸针,米白色直筒裤裹着修长的腿,脚上是双系带牛津鞋,与大学时总穿运动服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耳短发烫成细密的波浪,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种沉静的锐利。

“这边”

我扬手时,她已经朝我走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比记忆里收敛许多。

“一年不见,你倒没怎么变。”

她的声音里掺了点京腔的尾音,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广东还是这么潮?”

“比北京舒服点。”

我接过她的帆布背包,触到里面硬壳笔记本的棱角,“研究还顺利?”

“王教授的课题进入数据建模阶段,每天对着服务器房的 ibm主机,眼睛都快成代码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荧光灯下泛出冷光,“倒是你,还在网络上聊天交友?”

“哪有时间啊,最近在搞一个项目!”我笑了笑说道。

“哎,我千里迢迢来到深圳,你打算怎么接待我呢?”

她眨了眨眼,调皮的问道。

“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下,然后带你出去逛一逛?”我笑着问道。

“好的!一切听你安排!”她笑道。

五一当天的世界之窗挤满了举着胶片机的游客。

曼丽站在埃菲尔铁塔模型下,仰头数着钢铁支架:“去年9月去巴黎参加学术会议,真塔倒没这么多人。”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折叠式日程本,钢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不过这里的罗马斗兽场缩微得很考究,比例误差不超过 3%。”

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她在图书馆啃《艺术史》时,曾指着插图说要和我一起去罗马。

“还记得你说要在许愿池投三枚硬币?”

她笔尖一顿,抬眼时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浅影:“人是会变的。”

风掀起她风衣下摆,露出里面浅蓝衬衫的领口,系着条细格纹丝巾——这是北京知识分子最时兴的装扮,“现在觉得,算法模型比许愿靠谱。”

华侨城的缆车在丛林上空摇晃时,曼丽正谈论卡尔?文森特的论文:“他在神经网络优化上有独到之处,上周在清华的讲座座无虚席。”

她侧过脸,阳光穿过缆车玻璃,在她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我们常去五道口的酒吧讨论课题,他调的威士忌很地道。”

“只是讨论课题?”

我攥紧缆车扶手,金属冰凉硌手。

“不然呢?”

她轻笑一声,尾音带着北京姑娘特有的漫不经心,却伸手理了理丝巾,“文森特是荷兰裔,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说我的论文像江南园林,九曲回肠却少了逻辑的承重墙。”

莲花山的邓小平铜像前,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宣誓。

曼丽望着铜像底座的生卒年月,忽然说:“北京的学者圈常说,改革开放让深圳成了试验田。你看这些孩子,眼睛里的光和我们当年多像。”

她从背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时手腕轻转,露出块简约的机械表,“但光有热情不够,得有方法论支撑。”

“就像你和文森特?”

我盯着她手表秒针的跳动,那是块我从未见过的牌子。

她喝水的动作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过,我们只是同事。”

红树林的滩涂上,退潮后的泥地里爬着招潮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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