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西餐厅奇遇(2/2)

我攥着杯柄的手在冒汗,“穿白裙子那个,看着比实习生还小。”

berry正用蟹钳夹出雪白的蟹肉,闻言动作顿了顿,蟹肉啪嗒掉回盘里。

“菲菲,”她忽然冷笑一声,用纸巾擦手指.

“《美在花城》第四名,上个月在天河城做护肤品代言,我妈还存了她的海报。”

她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桌腿,带倒了装面包的藤篮。

我跟着她往那边走,看见女孩正用小银叉挑着草莓酱抹面包.

发尾烫成当时最流行的玉米须,发绳是 gi的双 g标志。

后来才知道,那是 2000年时尚杂志主推的款式。

“她签了《时尚广州》当买手,”berry的声音压得很低,指甲掐进我胳膊。

“上次在舅舅家看见她的合同,违约金写着八十万。”

回座位的路上,钢琴声换成了《梦中的婚礼》。

陈副总正给女孩切羊排,刀叉动作笨拙得像在拆快递,和他在董事会上敲木槌的利落判若两人。

我忽然想起他办公室书柜里摆着的全家福。

穿旗袍的太太抱着个戴红领巾的男孩,相框玻璃擦得锃亮。

“以前总觉得他是好舅舅,”

berry把提拉米苏戳得不成样子,可可粉沾在嘴角。

“小时候他带我们去流花湖划船,会把最大的分给我。”

她忽然笑出声,侍应生经过时惊讶地看了我们一眼。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西装革履的,内里早就烂透了。”

她用银勺搅着咖啡泡沫,忽然嗤笑一声:“《美在花城》这节目,说穿了就是有钱人挑花瓶的擂台。”

杯底的糖块还没化透,在玻璃上划出细小的痕。

“《美在花城》创办于1988年,刚开始那几年还算正经,比唱歌比仪态;最近几年开始变味了,菲菲那届加了泳装环节,评委席前排全是揣着支票本的老板。”

她忽然凑近,香水混着咖啡香漫过来,“你以为她拿第四名是凭本事?决赛夜我在后台看见,她跟赞助商的助理进了化妆间,半小时才出来,领口的扣子都扣错了。”

我握住她放在桌布上的手,指尖冰凉。

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硌着掌心——那是3月份和谢子敬结婚时买的。

“他昨晚又没回家,”

她忽然低头,栗色卷发遮住半张脸,“说是去深圳开会,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游乐园的票根。”

侍应生推着餐车经过时,她猛地攥紧我的手,让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你跟他不一样,”

她抬头时眼里蒙着水汽,“你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过马路时走在左边......”

钢琴声突然拔高,《梦中的婚礼》正到高潮。

我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掉在咖啡杯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有时候觉得,”

她声音发颤,“还不如像菲菲那样,明码标价地活着,至少不用假装幸福。”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像触到一片融化的雪。

离开时已经九点,玻璃门外的霓虹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berry忽然回头望了眼怡景西餐厅的招牌,暖黄的灯光在她眼里碎成星星。

“你说,”

她踢飞脚边的石子,“那些戴婚戒的男人,说爱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算着违约金?”

晚风卷着紫荆花瓣掠过脚背,我攥紧她的手,慢慢走着。

闻到她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包装纸淡淡的奶香,那是早上路过士多店买的大白兔奶糖。

2000年的广州,甜得很实在。